專家論壇
|
在時光的橫斷面上
－－也算是科學論文
香港黃河文化出版社社長／吳正
|
|
可能，我是位科學的相當平乏者，然而，我卻是個想像力的極其豐富者，這種天性驅使我去從事了一種孤獨而又繽紛的職業－文學創作。就如醫生的醫德，商人的商規，律師的法規一樣，作家的使用是必須將他一切想到，理解到，並認為有記錄價值的內容都化為文字，即使這可能構成一篇漏洞百出的奇談怪論，他都應背負上被指責、被嘲笑、被攻擊的十字架而行的。
並不是打算去庇坦某些人，或支持某種理論，我只是我的那種一瀉便如注的觀點，我的想寫便去寫的衝動，我的一種假如不寫便會後悔莫及的顧慮，一種希望力攀至某個相對的高度去俯瞰去遠眺，去讓那一片日常的零零與鎖鎖於突然之一刻內井之有條地排列在你腳下而編織出一幅全新圖案來的辟好－這些純屬文藝領域內的固執與不羈－才使迫我在一疊方格稿紙旁再度坐下，開始執律凝思。…當黃河自天的源頭直奔東海之狀觀縮影成一定錦帶時，我目光的滿足感才可能被達到，我不願也不可能去辨別它的九十道險口和一百八十個轉彎的細節，這是科學的千千萬萬種分門別類去填補去探索的空白，它一氣呵成的流跡才是我最興趣的：這便是想像力的好處，人類社會是因為有了想像力才有了向前奮進的欲望。相對人類創建與科研的機械速度而言，想像本身就是一種光速。
於是，這便開始觸及到了本文漫議的主題之一，也是跨入我這一連串想像與假設的門檻：速度。
速度的原始定義是：在一定時限內通過的距離。然而，速度作為一種純粹的度量單位的存在是奇異非常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類對於速度極限的認識標志著人類對於科技目標追求的極限。近世紀前，偉大的愛因斯坦在其『相對論』中震驚全球地宣布了速度的兩個基素，距離與時間的絕不足夠：當物體的速度達至光速時，其質量與能量均無限。原來所謂『速度』之中還包含著『質量』與『能量』，這個與它表面上看來完全無關的概念！於是，人類便在這嶄新的理論基礎上發展出了一個原子時代。近百年過去了，『速度』概念的另一次革命又再度地迫在眼睫。
天才往往有其雙面性：同是一個愛因斯坦，他突破了一道框框為的是去制造另一道，他將光速限定為一切速度的極限，而荒唐，也可能正是這一點上種下：宇宙無限，人的認識無限，速度因此也就無限－這一點是絕對的；這是因為人類世界不可能在認識了光速，這條『極限』從而從此裹足不前了。已被我們認識的極限往往會在我們不斷的科研成果無限止地趨近它時被超前突破：很難想像在十條街之前出發時的我們便能預視到十個轉彎後的天地將是一片什麼模樣，這片新天地的展現只有在我們完成了最後一道轉彎之後才會豁然開闊。
其實，作為現象，一切的一切不是不一直就存在於我們的四周了，就如漢朝就有燭光與閃電一樣。凡此種種，不明顯的通常會被忽略－當時的誰又會去聯想到蠟蠋在被點燃之一瞬與它被視者的目光所確認之間竟還存在著時間上的差距呢？而不可能被忽略又不可能得到解釋的往往又導致了盲目的信仰與崇拜－閃電便是一例。今天，當我們已對這一切找到了心安理得的科學解答之後，並不是說奇異的現象便從此溶化貽盡了，諸如人體特異功能，預言的驚人，易經八卜的神秘等等。視而不見不能否決它們的存在，盲目迷信更是一種賣出自我的痴蠢，它們的言之鑒鑒的存在並不是壞事，更不是邪教，而是一種積極的啟示，一種鞭策，一扇會在某一天再度引來新一個好奇的阿基米德和愛因斯坦窺探的露光的窗口。
假如，能更荒唐一些地倒錯時空位置來作某種舞台效應的撮合的話，問題的提出可能會更明顯，更富於啟發性和挑戰意味：有家旅行社說能將漢高祖及其成班大臣們組團，再搭乘電子火箭趕來現代，並又假如能安排他們去參觀一下當今世界普通的科技技倆：電燈如何發光，電話如何通往大洋彼岸的話，你能想像出他們臉部的表情是什麼嗎？你可以剖開電線（同時亦剖開胸膛）口焦舌爛地解釋說，電，就是那麼樣地自這條導體中通過，這是天經地義的事！這是無可懷疑的事！這是因為一切的物質都有肉眼所見不到分子與原子所組成，而原子又分原子核以及電子，而金屬導體的電子恰又具備了如何如何的特點等等之類，之類等等，但沒有用，他們就是不相信，也聽不懂，這些原始的唯物主義者們會很自然地要求見到某種有形的內容在其中流動，你，因此又能如何動作？二千年前的神話。在今日實現，二千年後的現實，一樣也將是今日的神話。
就是基於這麼一種信仰，我的想像力的攀高才夠膽自此山腳下起步：一旦這現代速度的極限－光速－被突破的話，一旦這每秒鐘十八萬六千公里的對於太陽系的認識引力被超脫的話，在我們的視野之外將存在有一種什麼樣的銀河系，什麼樣的宇宙，什麼樣的豁然開朗的不可思議呢？我的坦言的結論是：時光倒流，或者飛躍－這要視乎於你將從哪個角度去突破這個速極而定，而這一點，又滑入了那所謂『黃河的九十道險口與一百八十個轉彎』的細節課題，廿一世紀實驗室中的電子加速器及其複雜的引流裝置將去填補那塊空白，本文－這麼一篇不精密於科學，只服從想像力的文藝漫論不能也不敢涉足此潭。可能，我的這種假設會令一些人彈跳起來，彪眼張口；而另一些則會胸有成竹，頻頻點頭：因為現代的科研的成果或者正也朝著這個方向趨近，誰，又能說得定？就如百年前往速度這個概念中注入『質量』這一元素一樣，這一次我注入的成份是『空間』。
光速，或者不能說不是一種極限，它是我們所認識的這個時光平面之中的極限。假使說，百年前我們認識的座標只有X軸的話，愛因斯坦為我們添置了一條Y軸，兩枝座標構成了我們這個生之平面，這個特定的時光平面，這個平面以一去不復返的光陰的速度向前發展，於是光速，便成了我們認識的極限。我們感覺不到這種速度的存在，這是因為我們本身就生活在這個平面上，我們保持著一種與光速的同步，我們因此便相對靜止了。然而，與地球自轉的原理類同，日出日落標志著這種不感覺的現象其實絕對存在；時光平面也有其參照物，那便是每秒鐘都在我們身邊溜過的光陰，光陰自我們耳畔『呼呼』地朝後退去，我們便以光的速度前進著。我們生活在這個時光平面上，笑笑泣泣，吵吵鬧鬧，相親相愛之後又相仇相鬥直到那一刻，那一刻死亡的停頓突然卡下，使光陰於一刻之間對生命失去意義。然而，那強大的意識慣性卻依舊，它迫使精神
以光速或類光速與已失去生命以及光陰價值的肉體脫離，而飄入另一度完全未知的時光層面中去。
這並不是說死亡，才是唯一能與時光效應相匹敵的衝激力量，對於某些有著真正特異意識的功能者，這種類光速能量不是不可能通過意識的高度的、有系統的集中而獲得。而且，即使在完全常情的條件下，某些由於光線、溫度、濕度以及其他諸多未知的能量因素的極其偶然的撮合點上，一種不可思議的現象火花也可能突然爆發。一千年後的科學成就，我堅信，便能輕易而舉地為所有這些提供一套確定且確信的理論基礎，並可由此而實踐出某種超光速能量的發生儀器來而使被施效者們在為了彌補其被失去超前了時光的真空裏，任意地飛越或倒流的時光。
這僅是我這樣空想理論的第一個層面，但它已提供了在X－Y軸的平面上，於一個適當的零度基位矗立起另一株新座標的可能性，於是，瞬刻間，我們便具備了可供想像翱翔的太豐富了的立體空間了。
在此空間中，我們可以驚異地假設我們各都有著無數層面個『將來』及『過去』－將來，將來到我們將在這生命的期間內消失了之後的無限將來；過去、又過去到我們還遠未在這段生命的季節裏出現的無限的過去：它們與我們都占有著同一空間、卻各異於時光軸上不同的頻道、雖彼此間只相差0.001秒、卻永不能相交、也永不會完全重疊、就如無線電台的發射、只有調波、調幅的接受器永遠收不到須要調頻的電波。就這樣、每一層時光平面都以其光的速率、完全平行地伸展開去、它們之間、假如沒有立體方向上的能量的推動的話、絕不會互滲；而假如，這類能量在一瞬間爆發於意外的話、偶然的滲透也可能不單是數個層面的事、而可能是幾十年乃至幾個朝代間上落的問題了－所可惜的是至今為止的科技還根本沒有能力來提供這種縱貫時光隧道的能量的產生、引導、計算等等可依可信的理論與實踐的穩定的基礎罷了。
再在此基礎上推進一步想像的話，將來，因此不是不能被預見的，因為它是一種客觀存在；同樣道理，過去也不是不能回去的，因為它並沒有消失。而我們的生命，只是在重複著無數無數個自己的點的軸跡，從幼年到老年，圓滑成一種命運，一種必然。至於光族，除了包括現代已知的電能、電波之外，還應該歸納進意念、精神、感覺、思路、記憶、靈魂以及生死之間的種種轉換因子，這類介與物質非物質間的無從定義都是光的近親，它們以類光的速度與方式傳遞並效應在被觸及物上。筆者耳聞目睹『意念搬物』，『破壁而入』乃至在睽睽眾目之下將一張當堂燒毀了的、印著號碼的紙幣頓復原狀以及將一密封容器內的顆粒透瓶底而噴出的絕技於是也都有了一定的解釋依規：顆粒在裝入容器之前必有過在容器以外的狀態；紙幣在被燒毀前當然有過完整無損的存在；而『破壁而入』者的意念集中層面應該是：在此牆未造築之前，我極不可自由跨度？－於是，他便成功了。所無可否認的一點是：表演者們確須各擁有某類天賦的潛能，又經後天的反翻磨煉、痛苦的探索而得出的一種純粹是被感覺所驅使，由經驗所盲領的下意識的作為，這與作家們的創作，詩人們的行吟，藝術們的即興有著非本質而僅是程度上，渠道上，表達方式上的異曲同工之妙；這類人不僅是人類汪洋之中的極少數，且就是已成功了的他們，也會在環境、心情、季節、噪音以及表演動機等等外界與內在的極其微妙因素的相回異或相吻切的條件之下而得到淋漓盡致，或者是完全失敗的表演結局。
因為這個理論，對於死亡的解釋輪廓也會變得清晰起來。當光陰突然中止對於某起生命再作用時，生命之組成軟件－精神，這個與光陰有著類同概念的內容的慣性將使之以一種類光速按一特定的切角騰飛軀殼而去，就如飛船脫離地引力的第一宇宙速度一樣（7.8公里／秒），這是一種按自然能力所賦予每個死亡者去脫離他（她）所生存了一生的那個時光截面的均等權利，我們暫稱其為第一時光速度。只有具備了這一速度的靈體才兼備了能在時光隧道間旅行的基礎條件，而死，卻又在此同時將這類旅行的感受永久地失去了被表達的可能。然而，並不是一切死者的精神都能獲得這種第一時光速度而進入一條既定的道規內開始運行的，它們之中的極小部份會有例外：生前崇拜某宗教而深刻地養德、修心、煉神者，屆時的自然賦予力會與他們本身的精神潛能疊合而產生第二乃至第三時光速度，而令其精神被彈入更高層次的規道，這便可能多類宗教教義所稱的『天堂』；生前太深地傾附鄙俗，或由於某類焦慮、焦慮、不安、內疚以及死不瞑目等等強烈的精神因素所導致的反動力亦可能抵銷那一特定的速率而使其魂魄蕩存在了兩時光面之間，不得留去，這又可能是所謂的『冤魂不散』者。總之，唯有死，也只有死，才是一種與時光效應有著千絲萬縷暗聯的自然現象；死，畢竟不同於睡，死也決不是一閉雙眼，於是一切便都消失了那麼簡單，死亡深深的奧密之所以不能真相大白於天下，這是因為人類發展至今的科學認識還未能找那把關鍵的啟門金匙之故。
既已將死的概念都已剝層到了如此哲學的深度，我們便更不怕說是想像在某一日能依據上述理論利用某種尖端科技將目前的『你』自現刻的時光層面上連肉體帶精神地徹底消失，而在另一度時光截面上突然降臨了一個青年或者年老了幾十歲的閣下，而令『你』的妻子或戀人無所適從！當然，這在今日聽來是一雙荒誕的科幻故事於明日之世界中很可能成了現實。至於道德倫理以及法律的適應那又是另一碼事，恰如利用染色體，生化工程造人一樣，人類道德與法律的標準從來便是根據他們對於大自然以及本身的認識程度而不斷修改、反覆完善的。
正如漢高祖見不著導線中有電能有形地流過一樣，這種時空倒置的現象與成果並也不是什麼現代的產物，而是歷史上所慣有的記載，所不同的是：人類解決難題必須一道道地端正在檯面上來。因為，現象的產生與反覆是盲目的，團狀的、雜亂無章的，而理論的淺深進展是第次的，已被現代科技武裝到了牙齒的我們，面臨的正是這麼一個突破性的前夜－而想像，又是該次總攻擊動前的升空的信號彈。總之，有一點是筆者深信不疑的：那便是新理論的芽苗必會從反覆豐厚的實踐、經驗與探索的大地之中破土而出，而此次飛躍一旦產生，就如在馬車時代從物質最細小的微粒中找到核能量一樣，一種更龐大更驚人更宇宙化了的能量將會從人之本身的精神、魂魄、意念、思想之中提煉，且調動、組織、系統起來，而讓生死間那條千古的界定於一刻之間變為可逾與可摸。反過來，這項人類微觀科研成果也將協助其宏觀的，因為很難想像，真正對於宇宙彼岸開發就單憑我們目前手中擁有的幾枚三級火箭便能辦到，這必定在一種更居高的理論，一種更宏富的能源被發掘到之從的事。人類社會便是在這種肯定之後複被否定，推翻之後再度重建的不斷交錯，矛盾，協調之中求進的。
『我們生活在宏觀與微觀世界的中央，我們詩作的意境則應盡量向兩極伸展』這是我詩論著作中的某一節，援用權作本文的結尾。
1991年4月
於香港
香港《天問》雜誌授權刊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