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新客星站首頁  晚清科幻小說研究 (1904-1911)

 林健群 (中正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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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晚清科幻小說的發展

第二節 三十年代之後的科幻小說
  五四時期所倡導的「科學」思潮,雖然未能直接促成科幻小說的發達,卻為中國的科學文藝[註1]創作奠定了穩固的思想和社會基礎,「科學」逐漸為國人所重視,科學文藝的創作環境日益成熟,至三十年代起,各種科學文藝形式開始嘗試創作,科幻小說也在三十年代後期展現了新的風貌。無奈在烽火之中,科幻小說旋即隱匿,歷經抗戰與國共內戰,直至兩岸分裂局勢底定,科幻小說創作才逐漸復甦,卻從此走向了迥異的發展歷程,形成兩岸各自獨特的創作實績。因此以1949年兩岸分裂為劃分,將三十年代到兩岸分裂此期間的科幻小說歸為一階段,如此,除了考慮科幻創作表現外,也反映了當時政治對文學發展的影響[註2];兩岸分裂之後,大陸和台灣各自形成兩個不同的文學生態,在科幻小說創作上也顯露彼此發展的差異。近年來,兩岸殊途同歸的提出創作「中國風格科幻小說」的呼籲,並展開中國科幻小說的溯源工作,試圖建構中國科幻小說的發展歷史。在現今科學環境成熟,政治影響淡化,兩岸交流普遍的情勢下,相信再創中國科幻小說發展巔峰必指日可待。

一、 兩岸分裂前的科幻小說(1930-1948)
  三十年代是我國科學文藝創作環境成熟的時代,除了繼承晚清以來科學文藝著、譯的成果[註3],五四時期所奠定的思想與社會基礎也開始發揮影響。1930年,陶行知提出了「科學下嫁工農」的口號,開展了「科學大眾化運動」。此時期伊林和法布爾的科學文藝作品相繼譯介入中國[註4],到了1934年《太白》半月刊創刊,特闢「科學小品」專欄[註5],掀起了「科學小品」的創作風潮。此舉標誌我國科學文藝創作整體條件的成熟,不但提供了科學文藝固定的發表園地,培養穩定的作家隊伍[註6],並有相關理論的鼓吹[註7],中國的科學文藝創作規模可謂大體具備。
科學文藝創作邁入軌道之後,作家開始嘗試創作「大品」的科學文體,於是在1939年,顧均正在科幻譯本的啟發下寫作了個人首篇科幻小說,一年之內又陸續完成其他三篇科幻小說;1940年許地山也發表了一篇科幻小說,一時間科幻小說創作似乎有興盛趨勢。然而,在戰事吃緊下,科幻小說創作並未再見新作,復甦跡象夭折,1945年緊接而來的國共內戰,更無餘力發展科幻小說,三十年代後期曇花一現的科幻小說就在戰火中消逝。所以,此一時期所掌握之科幻小說僅有顧均正的《和平的夢》、《倫敦奇疫》、《在北極底下》和《性變》四篇科幻小說,及許地山的《鐵魚的鰓》共五部科幻作品[註8],雖然時限短暫,卻呈現了不同於清末民初的科幻創作風格,主要特徵如下:

(一) 西化色彩濃厚
  1934年,威爾斯創作了《未來世界》(The Shape of Things to Come),這本書預言了中日戰爭的發生,並對戰爭局勢的發展進行了詳細的推測;直至中日戰爭爆發,威爾斯的預言成真,實際的戰爭局勢也與書中所言吻合,準確的預見引起了當時人們的注意,顧均正也「由於這書引起了興味,我很想讀讀他所寫的科學小說」[註9],而開始購買西方的科幻小說雜誌,大量接觸西方科幻小說。其中「凡爾納和威爾斯的作品,激起了顧均正創作科幻小說的願望,只是很少機會去從事實踐。抗日戰爭爆發後,開明書店的業務暫時停頓,他一時空閑起來,就想去實踐這個存在已久的願望,終於在1939年創作了第一篇科幻小說《和平的夢》」[註10]。由此可知,顧均正是受到西方科幻小說的啟發,而開始他的科幻小說寫作,因此,其作品表現出明顯的模仿痕跡,具有濃厚的西化色彩。在他的前三部作品《和平的夢》、《倫敦奇疫》和《在北極底下》中,無論是人物還是背景都是外國化的人名、地名[註11],在閱讀上與譯本科幻小說無異。
  其實,以外國人、地為內容,對於晚清科幻小說作家而言也不陌生,在晚清譯介外國作品時,大部分作家是採取意譯的翻譯方式,在譯本的骨架上增刪改寫,譯、述兼具,使得此類小說既非西方小說的原始呈現,也無法歸為作家的個人創作,而成為外國化的譯述小說。但是,晚清科幻譯述小說的西化,是出於翻譯態度的寬鬆,套用西方小說原有的人地,進行局部的改寫,並非出於個人自覺的運用。顧均正則不然,小說中的外國人地,是其有意識的引用,西化的傾向是因應故事情節刻意安排的結果;然而雖以國外的人地為描寫,但是在文學構思或是科幻構思上卻都是個人獨立的創作,不同於增刪改寫的譯述小說。
  西化的傾向,到了顧均正的第四本科幻小說《性變》中,獲得了突破,本書的人物和地點完全立足於中國,成為道地的中國科幻小說,這項改變顯示了顧均正已從借鑒西方科幻小說的學習模仿中,發展成熟為自主的中國風格科幻小說的創作。綜觀顧均正寫作科幻小說的歷程,從科幻創作動機的啟發到小說內容的創新,全來自於個人對西方科幻小說的揣摩和嘗試,已看不到晚清科幻小說的影響與延續了。

(二) 嚴謹的科幻態度
  顧均正是位致力於推廣科普文學的小說家,在寫作科幻小說以前,曾翻譯過法布爾的《化學奇談》,又有許多科學小品的創作[註12],因此具備十分豐富的科技知識。面對西方科幻小說「空想的成份太多,科學的成份太少」[註13]的情況,當初其創作科幻小說的動機,即是想「利用這一類小說來多裝一點科學的東西,以作普及科學教育的一助」[註14]。科普的實利目的,使其每篇科幻小說都具有明確的科教說明,詳細的交代了小說中科學幻想的學理根據,所以在《和平的夢》中特地勾畫了天線示意圖,以推廣無線電定向的知識;在《倫敦奇疫》中則列出了一些化學反應式,以普及化學知識;即使是違背科學事實的《在北極底下》,也都加有註釋說明,避免誤會[註15]。這種以介紹科學知識為創作目的科幻推理,嚴守著科學事實基礎,雖然受制於科普任務的侷限,卻表現了較高的科學預見性[註16]
  事實上,以科普為創作科幻小說的目的,是晚清以來一貫的認知,在這時期也未能超出此一窠臼。然而,晚清科幻小說的科學理據,大多是科幻作家從大眾媒體獲得的西學術語或粗淺介紹,而引此薄弱的科學知識作為科幻推理的依據,以致晚清的科幻產物往往是對於科技成就的直接幻想,迴避了科學原理的說明,甚且虛構科學理據來作為個人科幻推理的基礎[註17],雖然創造了許多新奇的科幻產物,卻對科普的教育啟發,作用極微。隨著科學環境的成熟,顧均正較晚清時期的科幻小說作家有更紮實的科學學養,配合科普的教育目的,因此在科幻推理方面也就更為謹嚴,除了詳盡的科學原理說明之外,並進而要求科幻推理的準確合理。於是其凸顯了科幻構思的特殊性,強調「尤其是科學小說中的那種空想成份怎樣不被誤解,實是一個重大的問題」[註18],這是中國首度對於如何進行科幻構思的自覺呼籲,雖然是基於科普的目的,但卻承認了科學幻想的存在價值,而顧均正以實際的科學規範作為科幻推理的創作表現,不僅顯示其個人嚴謹的科幻態度,也為日後科幻創作所遵循。

(三) 負面的科技發明者形象
  和晚清科幻小說在人物塑造上截然不同的,顧均正所創作的四篇科幻小說中,無論是中、外科技發明者,其所扮演的角色皆屬負面的人物形象,形成了主角與發明者敵對的局勢。因此,在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為背景的《和平的夢》和《倫敦奇疫》二篇小說,其中的科技發明者皆為帝國主義侵略國所派遣的間諜,利用其科幻發明在反侵略國家裡進行破壞任務。《在北極底下》的諾貝爾獎磁學專家也是為圖謀個人私利,而計劃炸沈北極磁鐵礦,使其科幻發明從此壟斷全世界的磁北極市場。而《性變》裡的中國科學家則是帶有重男輕女觀念的父親,在未徵得女兒同意下,擅自將「變性」藥水注射在女兒身上,因而引發了連串的悲劇。 
  發明者角色的轉變是晚清和民初科幻小說中所未曾嘗試的創作,而顧均正全面顛覆科技發明者的崇高地位,否定了科技發明者在科幻研發的貢獻,一方面可能是受到威爾斯對科學遠景抱持悲觀態度所影響;另一方面也許是當時科學發展達到相當程度的醒悟。無論如何,顧均正在人物塑造上的突破,透露了人們對於科技發明已具備較為客觀認識,科技發明不再是絕對厚利民生的成就,以持正的觀念看待科學,不但是應用科學的正確態度,對於科幻小說的創作而言,也是一種長足的進步,有助突破以往科技炫耀的情節囿限[註19]

  綜上所述,兩岸分裂前的科幻小說,已經與晚清科幻小說有明顯的分別,甚至可說是各自獨立的創作系統,此時期的科幻創作並非晚清科幻創作的延續,而是在當時的科學基礎上,再次借鑒西方科幻小說的重新出發,並且因為科學基礎的不同,而呈現出嚴謹的科幻推理與多元的情節內容。
然而,頑固的科普實利目的仍然沒變,因此,對於科幻小說創作本質的正確認知,必須等到兩岸分裂後,歷經「科幻小說」名稱的確立,才在嘗試創作與理論爭議中逐漸分辨出科幻小說與科普讀物的差異,而真正體認科幻小說的文類特性。

二、 兩岸分裂後的科幻小說(1949以後)
  1949年兩岸分裂後,不僅在政治上形成了兩個獨立的政治實體,在文學發展上也各自擁有不同的創作風格與成績,直至八十年代末期,兩岸文學分化的現象,在文化交流的呼籲下,終於開啟海峽兩岸文壇與學術界的具體交流,從此互通有無,切磋琢磨,兩岸文學對峙的局面已為歷史陳跡,邁入了文學整合的時代。影響所及,在科幻小說創作上,也從分裂初期的各自發展,演變至今日以創作「中國風格科幻小說」為共同的創作目標,期間的分合歷程或可為日後創作科幻小說的借鑒。

(一) 大陸的科幻小說發展
  在政治支持與科普目的的要求下,大陸的科幻小說創作起步極早,因此培養了許多的科幻小說名家,也積累了相當的科幻作品。然而,因為科幻認知上的偏差,誤導科幻小說創作背負「科學教化」的大任,拘泥於科普功能而難以發揮;尤其受到政治因素的干預,導致了大陸的科幻小說發展,歷經三起三落的動盪,略述如下。

1、第一次創作高潮(1956-1957)[註20]
  兩岸分裂後,中共致力於社會主義建設的發展,為了推廣科學普及教育,從五十年代起,有系統地大量翻譯出版凡爾納、威爾斯和別里亞耶夫的科幻小說與伊林的科普著作。在外國譯本的帶動下,中共的科幻創作日趨活躍,科幻作家陸續出現,並創作了一批以少年兒童為對象的科幻小說。1950年,天津知識書店印行張然的《夢遊太陽系》首開先鋒,描寫主人公靜兒夢遊太陽系的奇遇,傳播了有關天文方面的知識。之後,鄭文光也於1954年在《中國青年報》發表了關於人造月亮的科幻小說《第二個月亮》,科幻創作日漸興盛。
  1955年在《人民日報》發表〈大量創作、出版、發行少年兒童讀物〉社論和中共發出「向科學進軍」的號召推動下,大陸的科幻小說創作掀起了第一次高潮。此一時期除了鄭文光之外,於止(葉永烈)在1956年的《中學生》雜誌刊行《失蹤的哥哥》,是篇藉由速凍法暫停生命現象的科學技術,所構想出哥哥受凍後重生卻弱小於弟的科幻喜劇。此時,遲叔昌也發表了一則描寫因科學品種改良,以致白豬體大如象的《割掉鼻子的大象》。徐青山於1957年創作了幻想火星奇景的《到火星上去》,隔年又有《史前世界旅行記》描寫藉由夢境回到五萬年前的史前時代奇聞等……,皆為此時期的代表作品。這些小說都具有明確的科學內容,並藉由兒童故事化的形式,擔負了科普教育的任務,科幻小說此時的認知是為少年兒童的科普教育而創作的兒童文學。不久,這股創作高潮在中共批判文學浮誇風的衝擊下,頓時中落。

2、第二次創作高潮(1962-1963)
  六十年代,大陸的科幻創作又顯露生機。1960年,少年兒童出版社出了童恩正的科幻小說《古峽迷霧》,這是一篇幻想發現古代巴族人民遺跡的作品,小說化技巧,成功的塑造了性格鮮明的人物,富有強烈的文學性。1961年,在中共貫徹「文藝八條」之際,文藝氣氛寬鬆,因此1962年至1963年,進入大陸科幻小說創作的第二次高潮。
  這一階段除了散見的科幻創作外,並進一步將科幻小說合集出版,1962年,中國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了趙世洲《活孫悟空》一書,收錄其四篇短篇科幻小說;此外還出版了肖建亨等人的短篇科幻小說合集《布克的奇遇》;1963年出版遲叔昌《大鯨牧場》集結個人六篇創作。1962年,少年兒童出版社也出版了童恩正等人的科幻合集《五萬年以前的的客人》;次年,再收童恩正《失去的記憶》並多人的科幻小說合集出版;而王國忠的《黑龍號失蹤》一書則收有個人八篇創作[註21]
  當時肖建亨的《布克的奇遇》描寫小狗「布克」車禍死亡後,經過科學家進行腦袋移植而復生的奇蹟,童趣盎然,深受歡迎,代表了此一階段的創作主流。然而,值得注意的是,1962年王天寶的《白鋼》發表,這篇想像以高強度延展性的陶瓷來代替鋼鐵,開闢新材料的科幻小說,突破了兒童文學的認知,是首篇以成人為對象而創作的科幻小說。總體而言,這一階段的科幻創作仍未脫兒童科普作品的範疇,依舊以宣傳科學知識為主要目的,可喜的是,注重文藝技巧與科幻領域的擴充,顯露大陸科幻小說創作出現了新契機。無奈,這樣的發展徵候旋即被扼殺,1966年至1975年的「文革」期間,大陸科幻小說銷聲匿跡,出現毫無創作成績的空白期。

3、第三次創作高潮(1978-1983)
  1976年,葉永烈在《少年科學》創刊號上發表了利用石油蛋白製造人造食物的《石油蛋白》(《奇異的蛋糕》),當時因避諱之故,僅標示為「科學小說」,卻透露科幻小說復興的消息。直至粉碎「四人幫」之後,中共進入「四個現代化」的建設熱潮中,1978年召開全國科學大會,歡呼「科學的春天」到來,激發了大陸科幻小說的第三次創作高潮。
  此階段的科幻小說作家隊伍迅速擴大,作品驟然增加[註22],各種期刊、報紙連載科幻小說,大批的創作、翻譯科幻小說與科幻雜誌出版[註23],科幻創作引發熱烈的爭論,文壇上充斥著一股「科幻熱」,這次出現的科幻小說創作高潮,無論在質、量上都遠遠超越前兩次。
  這一時期的代表作主要有1978年少年兒童出版社重版易名的葉永烈的《小靈通漫遊未來》,描寫「小靈通」暢遊未來世界的新奇見聞。該年,童恩正也創作了《珊瑚島上的死光》,敘述中國科學家因受外國財團的欺騙,為了保護其激光炮發明,反抗身亡的事蹟。1979年,鄭文光的《飛向人馬座》描寫中國宇宙飛船受敵人破壞,偏離航道飄向人馬座,歷經重險,終於安抵國門的故事。這些作品皆可謂當時之選。除了科學性強的「硬科幻」創作外,1978年《光明日報》發表了嚴家其的《宗教、理性、實踐》,透過「真理」在三個不同時代所獲得的不同遭遇,表現「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科學論理,開闢了以社會科學為創作主題的「軟科幻」風格。
  此一階段也出現了年鑑式的科幻選集,北京海洋出版社於1979年、1980年及1983年,分別出版了《科學神話》一至三集,將1976年至1982年所創作的科幻小說收編整理,可說是這幾年大陸科幻創作情形的縮影。1982年,又出版《中國科幻小說大全》一書,將作品上溯到上古神話,「它詳盡的從《山海經》中夸父之追日到《列子.湯問》中偃師之造人;從清末外國科幻小說的被翻譯引入,到1905年以徐念慈創作的《新法螺先生譚》為代表的科幻小說的出現;從30年代就寫了大量科普作品的顧均正的科幻小說分析,到1949年出現的一批中國少年科幻作家……無不介紹詳盡,堪稱中共當代科幻小說最權威的書籍」[註24]。中國科幻小說的溯源,標誌了民族創作意識的覺醒,藉由中國古代科幻小說的探索,結合現代科幻創作的經驗和理論,繼承和發揚古今的科幻特色,創造出中國風格科幻小說。
  這一時期除了豐富的作家、作品之外,對大陸科幻小說發展的重大貢獻則在於科幻理論的進步。1979年童恩正在《人民文學》發表了〈談談我對科幻文藝的認識〉[註25]提出了以「宣傳一種科學的人生觀」替代「介紹任何具體的科學知識」的寫作目的理論,顛覆了自魯迅〈《月界旅行》辨言〉以來功利主義獨霸的科普觀念。這個刺激立刻點燃大陸科幻小說的「科」、「文」論戰,促使大陸科幻作家開始深省科幻小說創作的真正意義。可知,這階段的科幻創作高潮,的確在科幻小說的實際創作與科幻理論上有長足的進展,多元化的內容風格,中國科幻源頭的探索,中國風格科幻意識的產生與科幻認知的轉變,顯示大陸的科幻小說創作正處於蛻變的關鍵時刻。
  然而,1983年,中共為了清除文藝界的「精神污染」,對於科幻小說中部分粗製濫造,荒誕不經,瀰漫色情暴力,甚至攻擊社會主義的科幻作品進行肅清,「但是,對這些有缺點作品的批評,竟發展成一場對整個科學文藝的否定」[註26],經過這次批判後,大陸科幻小說元氣大傷,出版陣地萎縮,作家紛紛輟筆[註27],科幻熱潮急速冷卻。

4、九十年代之後(1990之後)
  1988年,中共文化部少兒司,中國科普作協少兒委員會和安徽少年兒童出版社在安徽屯溪召開會議,決議組織評論、創作與出版三方面力量,開創中國科幻小說的新高峰。1989年,第二屆「宋慶齡兒童文學獎」以科學文藝為對象,大力的扶持被視為社會急需的「弱項」的科幻小說。大陸的科幻小說終於在改革開放的情勢下,朝向第四次的創作高潮邁進[註28]
  此時許多在清除「精神污染」風暴堣刈_科幻出版的出版社又恢復了出書;科幻創作隊伍也產生了結構性的變化:科幻創作前輩的隱退,大量新生代作家的出現,形成了新舊作家交替的現象,新生代作家躍居科幻創作的主力[註29],「在一定程度改變了過去主要由科技工作者寫科幻的現象」[註30],勢必影響科幻小說的創作風格。此外,科幻讀者的激增,各地都有科幻愛好者協會的成立,凝聚了科幻讀者群的力量,對於推廣科幻小說形成了莫大助力。
  八十年代的科幻理論論戰,經過長期的鬥爭,也趨向緩和,逐漸的達成了共識。在「科」、「文」爭議上,人們已能接受科普作品與科幻小說彼此的差異,不再強加科普任務於科幻創作,因而科幻小說的文學性與思想性增強,脫離了實利目的的羈絆。此外,對於「偽科學」的疑惑,也能夠包容科學推理幻想的存在,除去了科學預見的沈重壓力,將科學假設與未來實踐問題分開處理。而在創作題材上,也允許多樣化的創作內容表現,尤其因應科學範疇的擴大,自然科學同社會科學結合,「社會科幻小說」[註31]的創作成為科幻小說的另脈主流。科幻認知的釐清,消弭了因理論的混亂而造成的發展阻礙,提供了大陸科幻小說向前發展的穩當路途。
  然而最重要的進展是對於提升大陸科幻小說國際地位的努力,自八十年代初期第三次科幻創作高潮的成績引起了世界文壇的注目,各國譯介、出版大陸科幻小說[註32]。1991年,世界科幻協會在成都召開年會,對於大陸的科幻創作具有極大的鼓舞作用。1997年,所舉行的北京國際科幻大會,更標顯世界科幻文壇對大陸科幻表現的肯定。世界科幻焦點的集中,除了展現了大陸科幻創作積極走向世界的決心,更有助於推廣、學習各國科幻創作經驗,彌補中外創作成績的落差。此外,在八十年代後期,海峽兩岸文壇與學術界的具體交流,也引起了兩岸科幻小說創作的互動,在共同的文化背景下,彼此觀摩學習,對於開創中國風格科幻小說是相輔相成的。
  九十年代之後大陸科幻小說的發展,政治因素仍是影響科幻創作興衰的主因,然而,隨著科技全球化與現今中國大陸經濟迅速成長的帶動下,現代科技必將深入生活逐漸為人們所熟悉,是時,科技知能與觀念勢必強化人們的「科幻的自覺意識」,成為主導科幻創作的原動力,降低對政治的依賴,達到自主自發的科幻創作;而此刻中共當局「科教興國」的政策與穩定的政治變革,對於科幻創作基礎的鞏固,也提供了助益。

(二) 台灣的科幻小說發展
  台灣的文學環境與大陸不同,在科幻小說創作上也呈現兩異的現象,台灣的科幻發展並沒有遭遇大起大落的震盪,科幻小說在穩健中締造了精良的表現,試以年代分期,略述其發展。

1、六十年代(1960-1969)[註33]
  台灣科幻小說創作起步甚晚,在六十年代之前,文壇上尚無科幻小說影跡,直到1968年才揭開了台灣科幻創作的序幕。1968年,張系國在《大學雜誌》發表了《超人列傳》,成為台灣科幻小說的開拓之作。隨即《徵信新聞》刊印了張曉風的《潘渡娜》,這是一篇描寫關於科學家造人的悲劇,由於當時張曉風已是享富盛譽的散文作家,她的嘗試立刻引起了文藝界的注意。該年年底,以寫作一般文藝小說見長的黃海也在《中華副刊》發表了《航向無涯的旅程》,開始了一系列以太空冒險旅行為背景的科幻創作。從此,台灣的科幻小說創作才逐漸有了成績。
  由於作家的科幻創作,引起了出版界對科幻作品的興趣,1968年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了美國科幻作家阿瑟克拉克(Arthur C.Clarke)的科幻小說《月球歷險記》,這是台灣第一本科幻譯作。隔年志文出版社也出版了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因為原著者的盛名造成了該書的轟動。無可諱言的,六十年代後期是台灣跨出科幻小說創作的歷史時刻,但是當時對於科幻文類的肯定與推廣卻仍停滯不前,作家的創作只是「因利乘便寫起科幻」[註34],並未能高揭科幻小說的旗幟,在創作心態上也唯恐遭受正統文學的批評,因此無法帶動科幻小說創作風潮。

2、七十年代(1970-1979)
  七十年代初期,黃海將其在報章雜誌所發表的短篇科幻小說收編成書,陸續出版了《10101年》與標示為「未來問題小說」的《新世紀之旅》二本科幻合集[註35]。到了七十年代中期,科幻小說有了顯著的發展,大量的科幻作品流行,「科幻」一詞也為科幻作家所樂於採用,文壇對於科幻態度的轉變,提供了科幻發展有利的條件,台灣科幻小說創作產生了較為具體的表現。
  此一時期,雜誌報刊風湧的刊載各類超科學的觀念與科幻作品,1974年《綜合月刊》系統地刊印科幻小說譯本,是台灣第一份有系統譯介科幻小說的雜誌。1976年張系國以醒石為筆名,在《聯合副刊》開闢了「科幻小說精選」專欄,譯介或改寫反映各國傳統文化或社會環境的科幻小說[註36];同時也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以「星雲組曲」為總題,創作一系列的科幻小說,著、譯並行,奠定了台灣當代科幻小說發展的基本範型。
  此階段除了黃海與張系國之外,開始有新的作家參與創作,1976年,方大錚在《中央副刊》陸續發表了以細胞培育器官藉由移植以達到永生的《長生不死》和諷刺制式化教育制度的《混沌初開》。1978年,章杰在《少年科學》創作了利用無性生殖造人的《西施》;隔年又在《明日世界》中發表了《屍變》,是關於利用科學技術控制屍體盜寶,終於功敗垂成的故事。1979年,《現代文學》刊印葉言都的《高卡檔案》,描寫濫用「生男藥劑」而導致滅種大禍的悲劇。此外,自1978年起《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開始連載倪匡一系列的「奇幻小說」並由遠景出版社出書,更是造成轟動且成為日後雄霸台灣科幻小說書壇的科幻名家[註37]
  在科幻理論方面,1979年呂應鐘在《明日世界》發表〈論科幻文學〉與〈讓科幻紮根—大學應開授科幻文學課程〉兩篇論文,是致力於台灣科幻小說創作與理論研究的雙棲作家。

3、八十年代(1980-1989)
  八十年代開始,台灣的科幻小說創作出現了蓬勃發展的現象。1980年,洪範書店將張系國自1976年以來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以「星雲組曲」為總題發表的十篇科幻小說,集結出書。值得重視的是,《星雲組曲》所表現的不同科幻類型,不但預視了八十年代台灣科幻小說發展的主要方向[註38],部分作品所透露的中國的民族特徵[註39],也反映了張系國混融西方科幻小說創作技巧、內涵與中國民族本位結合的創作觀[註40]
  1982年,《聯合報》舉辦「科幻小說座談會」,這是台灣科幻小說發展史上首次針對科幻小說創作所進行的研討會[註41],對於倡導台灣科幻小說創作具有歷史性的意義。而該次會議中對於科幻小說的定義達成「廣義的定義」共識,並且說解釐清科幻小說與科學、神話和幻想小說間的關係,對於科幻小說未來創作方向也提出了多樣的思考角度,對於台灣科幻小說的發展確實具有指引價值。
  這一時期的科幻出版也有傲人的表現,量多質精的科幻譯本和本土創作的印行,刺激、帶動了科幻創作風氣。科幻譯本方面,以照明出版社和國家出版社為當時譯介科幻小說的主要機構,計劃性的科幻譯本引進,不僅在選本上獨具慧眼;在數量上兩家出版社的發行量也超過歷年來所有科幻譯作的總和。1980年照明出版社還出版了呂金駮(呂應鐘)的《科幻文學》,這是台灣首部介紹西方科幻文學發展歷史的專書。在本土創作方面,則以張系國創辦的知識系統出版有限公司為代表,其主要以台灣科幻小說創作為內容,在八十年代持續出版本土科幻作品[註42],形成了台灣科幻小說創作的匯集中心,對於探討台灣科幻小說發展歷史與統合凝聚「台灣科幻氛圍」貢獻最大。1989年知識系統更結合了台灣科幻小說創作的編、著者,發行了台灣第一份正式的科幻雜誌《幻象》。
  在新作家的培育上,八十年代陸續出現了各種科幻獎項的徵文,提供了新銳作家創作發表的機會,也發掘了不少台灣科幻創作的新生代作家[註43]。1984年,《中國時報》首度舉辦年度科幻小說徵文,其獲得的回應與成績[註44],顯示了台灣科幻小說創作的紮根工作已初具成果。
  然而,這一階段主要的創作表現還是集中在固定的科幻名家作品,張系國開始擴展《星雲組曲》中的〈銅像城〉和〈傾城之戀〉兩個短篇,改寫為長篇系列的《城》三部曲,其中前二卷的《五玉碟》和《龍城飛將》分別發表於1983年和1986年。而1985年的《夜曲》收錄八篇短篇科幻小說,則為其短篇代表作。黃凡也是八十年代的多產作家,其中以1981年探討人類未來問題的《零》可為代表。此外,1987年葉言都的《海天龍戰》系列短篇也為當時著名作品。值得注意的現象是,以龐大架構和「全史」觀念為科幻構思的「宏觀科幻」成為當時台灣科幻創作的主流。

4、九十年代之後(1990之後)
  九十年代台灣的科幻小說創作,基本上仍延續著八十年代的科幻創作碩果而穩健的成長。創作表現上,1990年黃凡一貫其探索人類未來前途的主題,再創作《上帝的耳目》。1991年、張系國的《一羽毛》出版,《城》三部曲宣告完成,皆為當時著名作品。除了科幻名家之外,透過科幻小說獎而培養出現的新銳作家也不斷的為台灣科幻小說創作注入新活力。
  同時在全球科技趨勢下,科幻觀念普及,「科幻小說」成為雜誌期刊的常態作品[註45],1994年5月份的《中外文學》更以「《科幻》專號」為題,刊行多篇科幻論述,這是台灣首次對於各種科幻藝文現象完整的學術性討論。
  身處九十年代方興未艾的台灣科幻發展局勢中,幾個科幻理念的澄清,或許預示了台灣科幻小說發展的遠景,暫據此作為目前台灣科幻小說發展的歸結。

(1)科幻地位的確立
  八十年代初期,台灣科幻創作也產生了爭取「正統文學」認同的意識,本持嚴肅的創作主題,結合科幻想像與虛構的優點,企圖向主流文學靠攏或與之合流。「文以載道」的觀念長期約束台灣科幻小說以嚴肅的創作態度和對純文學的標準來驅使科學幻想,使得台灣科幻小說形成「幻想深奧,筆法細膩,富於文學色彩與成人化」[註46]的特色。嚴謹的創作態度對於革除幻想流毒,提升台灣科幻小說品質自然有其助益;然而步趨正統文學的束縛感,也開始為科幻作家所察覺。1985年,張系國發出「科幻小說應自外於主流,可以不需要主文化的認可」[註47]的呼籲,警醒了「反主流」的思索,這是科幻小說顛覆人文主義文化主體的宣告,代表科幻創作實績已能獨立發展的開端。事實證明,目前文學創作的確有朝向科際整合方向發展的趨勢,於此,科幻小說是否還要刻意弱化科學成份以屈就所謂「正統文學霸權」,抑或堅持文類特徵以因應未來文學導向,相信是毋需爭辯的選擇。
  而今,我們或仍可聽到「返身主流文學」或「邊緣文學」[註48]之類以「正統文學」觀點對科幻小說所作的評判,然而,對於科幻創作者而言,正視並肯定科幻小說獨特的地位與價值,才是科幻小說創作的動力。

(2)科幻類型的兼容
  科幻小說本以其包容性與多元思維見長[註49],兼容各種科幻類型。然而至九十年代初期,台灣科幻小說的推動者直接或間接的鼓勵科幻小說朝向架構龐大,能包容人類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全史」的宏觀科幻類型創作,側重於創作者世界史觀的展現,一時「烏托邦」和「反烏托邦」成為科幻小說的內容標誌,宏觀史派的主導,逐漸變成科幻創作的窠臼,形成台灣科幻品味趨向偏狹的危機。「宇宙全史」的宏觀規模固然是科幻小說的磅礡巨著,有其不容小覷的震撼;然而,格局精緻的微觀科幻,同樣有其主題明確,文筆純熟的特點,尤其對於科幻觀念的拓展,微觀科幻給予作者與讀者更為輕鬆、樂於接受的吸引力。在此並不否定宏觀科幻類型的嘗試,只是針對宏觀史派的偏執,藉以反省科幻發展可能歧出的迷障。
  同樣對於「硬科幻」與「軟科幻」的並存,由於「機關佈景」對於科幻構思的影響消退,科幻構思傾向於質的追求,傳統科幻小說浩大的科幻場面難再復見。另一方面,「科學」定義的廣擴,社會科學逐漸躍居科幻主題,並取得優秀的成績,使得科幻小說的科學要素處於似有若無的尷尬立場。文藝性很高,科幻性不強的科幻小說成為台灣科幻小說的普遍現象,但是,從科幻讀者群的萎縮事實來看,證明了曲高和寡的科幻小說反而退卻了讀者對於科幻小說的熱愛,未必有利於台灣科幻小說的發展。因此,在提倡大眾文學精緻化的同時,是否能夠兼顧科幻趣味的魅力,也是值得深思的課題。

(3)民族風格的架構
  1976年,張系國創作《星雲組曲》時已經透露出強烈的民族特徵,以其在台灣科幻文壇上的啟蒙地位,他的創作自然有楷模效應。1982年,《聯合報》舉辦「科幻小說座談會」,會中論及從中國神話和幻想小說中去汲取科幻小說創作的靈感與材料,並從此發展科幻小說創作的方向,也預示了以中國風格科幻小說為創作的標的[註50]。1985年張系國編《當代科幻小說選集》明言總集歷來科幻小說作品,目的在於「為建立中國科幻小說傳統」,「逐漸推展出中國科幻小說的獨特風貌」[註51]。直到1997年,呂應鐘更提出以整理並重新詮釋古代幻想小說和「架構中國風格科幻小說的理論」,「塑出我國獨特的科幻形態」為當代中國科幻作家的兩大使命,並實際嘗試各種科幻類型的創作[註52]。可知,台灣的科幻小說作家很早就意識到傳統文學對於科幻創作的影響,並始終以發展中國風格科幻小說為創作指導。然而,台灣科幻界雖然點明了科幻淵源的上溯,但在具體的中國科幻小說探源上,並未見成績。反觀大陸地區,在探索和研究中國科幻小說發展歷史上,已經建構起初步的規模,著實有值得效法學習的必要。與其藉由新創的科幻作品中去歸結、尋找中國風格科幻小說的創作方向[註53],不如切實地研究中國科幻小說的發展脈源,反更能創作出獨具民族特色與文化傳統的中國風格科幻小說,也是未來統整兩岸科幻小說創作的共同目標。

  綜上所述,台灣的科幻作家固然不多,卻有量少質精的創作表現;雖然起步甚遲,卻沒有科普任務的負擔,不曾遭受政治因素的干預,而能順利穩健的持續發展;同樣在歐美科幻譯本的啟發下,更能即時地自覺以創作中國風格科幻小說為發展方向。無疑的,台灣的科幻小說發展是令人羨慕的,而今,順應兩岸文化交流與邁入世界文學的新世紀,厚植台灣科幻小說創作實力與提升台灣科幻小說國際地位應是未來發展的當務之急。

  綜觀中國科幻小說的發展歷程,從晚清科幻小說的肇始,到民國初期的科幻創作,可視為中國科幻小說發展的初級階段。此時期的科幻創作主要受到中國科學文藝創作環境尚未成熟因素的限制,無論在「科學幻想」的認知,還是科幻創作的實際表現上,都是基於引「科學」為小說創作題材的嘗試,因此並未能自覺到科幻小說的文類特質,而難以從小說界中脫穎而出。
三十年代之後,中國的科學環境逐漸成熟,受到西方科幻小說譯本的直接啟發,科幻作家清楚意識到運用「科學幻想」的特質來進行科幻小說的創作,並出現了成熟的科幻作品。隨著科幻小說文類定義的確立與創作成就的累積,在「民族文學」的醒悟中,科幻作家達成了創作「中國風格科幻小說」的共識,並積極建構中國的科幻小說發展史。透過中國科幻小說的溯源,晚清科幻小說的先導地位獲得了正視,而其強烈的民族性也為中國風格科幻小說的創作帶來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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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1] 關於「科學文藝」一詞,譯自俄文得來,原是指伊林式的科普著作,並不含科學幻想的成份。後來引入我國使用,則泛指一切「用文藝形式來描寫科學,寓科學內容於文藝形式之中」的創作,舉凡科學小品、科幻小說、科學童話、科學詩……皆屬之。雖然是個極利便的通稱詞,細析其含義卻模糊籠統,爭議頗多,此待日後再行討論,今且用之。參葉永烈《論科學文藝》〈什麼是科學文藝〉頁1-6,杜漸〈談談中國科學小說創作的一些問題〉〈科學文藝—含糊的概念〉,載中國科普創作協會科學文藝委員會編《科幻小說創作參資料.第2期》頁6-7。[回本文]

[2] 三十年代以來,中國的科幻創作受到國共政爭與對日抗戰兩大主因所影響,發展並不順遂。1930年,因為政治理念的不同,「中國左翼作家聯盟」在上海成立,確立了文學陣營的分化。1937年對日抗戰開始,1941年正式對日宣戰,直到1945年抗戰勝利,本應調養生息之際,國共內戰復發,至1949年兩岸分裂為止,長期戰亂使得科幻小說無法穩定持續的成長。[回本文]

[3] 自1900年凡爾納的《八十日環遊記》譯介入中國,在晚清提倡科學小說的風氣下,威爾斯、押川春浪等人的科學文藝作品也陸續引進,並產生了各種的科學文藝創作,為日後科學文藝創作積累豐富經驗。[回本文]

[4] 伊林是蘇聯科學文藝的奠基者,其作品「具有鮮明的思想性,準確的科學性,高度的藝術性」,且帶有強烈的社會主義思想而受到三十年代左聯作家的青睞。法布爾是法國的昆蟲學家,也是一位科學文藝作家,其作品寫實為主,以《昆蟲記》為代表。兩人的科普著作,對三十年代的科學文藝作家影響甚大。參葉永烈《論科學文藝》頁35-42,頁51。[回本文]

[5] 1934年陳望道在上海創辦《太白》半月刊,「以反映社會現實,並使科學及歷史與文藝相結合的刊物」,特闢「科學小品」一欄,每期皆有科學小品創作,希冀以小品文形式來普及科學,至1935年停刊止,共出版24期,合計發表66篇。影響當時《讀書生活》、《中學生》、《婦女生活》等雜誌開始刊登科學小品,開明書店、中華書局和商務印書館也有科學小品集的出版。參葉永烈《論科學文藝》頁55,頁57-58。王瑤《中國新文學史稿》香港,波文,1972,頁167。[回本文]

[6] 三十年代創作科學小品名家,主要有高士其、周建人、董純才、顧均正和賈祖璋等人,此批作家具有相當的科學素養或從事科學文藝翻譯工作。參葉永烈《論科學文藝》頁51-80。[回本文]

[7] 《太白》不但刊登科學小品,同時也針對科學小品提出創作理論,如柳湜〈論科學小品〉,華道一〈科學小品和大眾教育〉等。另外,陳望道主編《小品文和漫畫》中也收錄五篇科學小品論文。參葉永烈《論科學文藝》〈科學小品探源〉頁51-58。[回本文]

[8] 顧均正於1939年創作《和平的夢》、《在北極底下》二篇科幻小說,1940年再創作《倫敦奇疫》和《性變》二篇科幻小說,均發表於其所主編的《科學趣味》月刊中;前三篇作品後來集錄為《和平的夢》一書,1940年由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性變》一篇則發表於《科學趣味》1940:2:1、2、4-6期上。許地山於1940年創作科幻小說《鐵魚的鰓》,未詳其出處,作品收入劉興詩主編《中外科幻小說大觀》頁5-19。參葉永烈《論科學文藝》頁81,饒忠華〈永久的魅力—中國科幻小說發展史初探〉《中國科幻小說大全》頁14,黃永林《中西通俗小說比較研究》頁190。[回本文]

[9] 見顧均正《和平的夢》序文,轉引自葉永烈《論科學文藝》頁82。[回本文]

[10] 見唐錫光回憶顧均正創作科幻小說歷程。轉引自饒忠華〈永久的魅力—中國科幻小說發展史初探〉《中國科幻小說大全》頁14。[回本文]

[11] 《和平的夢》是以美國和極東國(日本)的間諜戰為背景;《倫敦奇疫》描寫德國間諜潛伏英國進行破壞任務為內容;《在北極底下》中的人類學家和諾貝爾獎磁學專家均為外國人名。[回本文]

[12] 顧均正在1930年擔任《中學生》雜誌編譯時,開始翻譯法布爾的《化學奇談》於隔年連載發表,1932年並由開明書局出版單行本。1934年《太白》創刊時,應約創作科學小品,後來收錄為三本科學小品集,由開明書店出版,分別是:1936年的《科學趣味》,1941年的《科學之驚異》與《電子姑娘》。[回本文]

[13] 同註9,頁83。[回本文]

[14] 同上註。[回本文]

[15] 顧均正在《和平的夢》序文言:「《在北極底下》是一篇涉及磁性理論的故事,這篇故事的主要結構雖然已為現代科學所否認,卻仍有其歷史的價值。因為在南北極探險未成功以前,科學家卻曾有這樣的假說的」。就科幻小說的科幻構思而論,為了小說構思所需,雖然是違背了已知的科學知識,但若作者事先加以說明,即不算違反科幻推理的原則。參葉永烈《論科學文藝》頁85。[回本文]

[16] 科學幻想的態度愈嚴謹,科幻實現的可能性就愈高,其預見性也愈強。在顧均正的四篇科幻小說中,《和平的夢》所言的催眠控制術;《倫敦奇疫》提示以人工催化劑製造肥料;《在北極底下》的速凍法製造高磁鐵合金與《性變》的藥物變性,這些課題都為後來科學家逐一的實驗應證。[回本文]

[17] 晚清科幻小說在迴避嚴肅的科學理據問題上,如《月球殖民地小說》對於小說中的關鍵科幻產物「氣球」,就迴避了關於製造方法、飛行動力等科學基礎的交代;而在虛構科學理據上,如《新紀元》中的「洞九淵」、「升取器」的「產品說明書」就與事實不符,並非全然「所言非虛」。[回本文]

[18] 同註9,頁85。[回本文]

[19] 許地山《鐵魚的鰓》中的科技發明者,雖然不是負面的人物形象,但卻是一位不得志的落魄老者,迥異於晚清科幻小說中發明者備受尊崇的形象、地位;且其發明仍停留在紙上談兵階段,並沒有晚清科幻小說中大展神威的科幻場面。可知當時已能從更為實際的現實角度,去進行科幻的描寫,避免了過度溢美的形容。[回本文]

[20] 大陸科幻小說發展歷程,參葉永烈《論科學文藝》〈我國科學幻想小說創作概況〉頁86-92;饒忠華〈永久的魅力—中國科幻小說發展史初探〉《中國科幻小說大全》頁21-23;江振昌〈中共科幻小說之研究〉《共黨問題研究》1984:10:6(1984.6)頁77-84;葉永烈〈中國科幻小說的低潮及其原因〉《科學24小時》1989:3,頁24-25;劉興詩〈幻想的歷程〉《中外科幻小說大觀》頁9-13;黃永林《中西通俗小說比較研究》頁191-195。[回本文]

[21] 此處所列各書之篇目內容,參葉永烈《論科學文藝》頁88。[回本文]

[22] 據不完全統計,從1979年下半年至1981年上半年的一年時間內,中國各報刊、雜誌發表的科幻小說達三百篇以上。參葉永烈〈科幻小說在中國〉《中國科學幻想小說選》遼寧,人民,1982,頁9。[回本文]

[23] 科幻譯本方面,1978年起,大陸引進了美國的科幻小說並重印了凡爾納等人的科幻作品。雜誌出版方面,從1981年起,大陸相繼創辦了《科幻世界》、《科幻海洋》、《智慧樹》、《科學文藝譯叢》和《科學小說譯叢》五種科幻小說雜誌。參江振昌〈中共科幻小說之研究〉《共黨問題研究》1984:10:6(1984.6)頁78-79。[回本文]

[24] 見杜桂婉〈讀《中國科幻小說大全》〉《文匯報》1983.5.6,轉引自江振昌〈中共科幻小說之研究〉《共黨問題研究》1984:10:6(1984.6)頁79。[回本文]

[25] 收入趙世洲編《科幻小說十家》河南,海燕,1989,頁317-318。[回本文]

[26] 見鮑昌〈科學文藝的現狀和發展問題〉《科學文藝》1986:5,頁4。[回本文]

[27] 在這次的整肅行動中,鄭文光因受到批判刺激而中風;葉永烈也因為《世界最高峰的奇蹟》等作品被斥為「偽科學的標本」,而心灰意冷中止了科幻創作。參黃海〈由科幻、童話精神到二十一世紀的文學〉《文訊》1996:11,頁8。[回本文]

[28] 參劉興詩〈幻想的歷程〉《中外科幻小說大觀》上海,少年兒童,1994,頁12。[回本文]

[29] 這時期的作家代表,除了在八十年代初期展露頭角的吳岩、遲方等人,姜雲生、張靜、馮中平等新作家也開始湧現,更值得注意的是藉由《科幻世界》等科幻雜誌所培養出的「校園科幻」學生作家,更為大陸的科幻創作蓄積了雄厚的創作潛力。[回本文]

[30] 見劉興詩〈幻想的歷程〉《中外科幻小說大觀》頁12。[回本文]

[31] 隨著科學定義的擴充,科幻小說的創作題材也從原先的自然科學認知,跨越到社會科學領域,然而廣義的科幻泛稱實隱含了理解上的模糊,仍待日後釐清。[回本文]

[32] 八十年代初期的大陸科幻創作,引起美、英、法、日、德等國的重視,不但翻譯、出版大陸的科幻創作,還多次發表文章介紹大陸的科幻小說,美國出版的《毛澤東之後的中國文學》一書,即以五萬字篇幅評論了中國新的科幻小說。參葉永烈〈中國科幻小說的低潮及其原因〉《科學24小時》1989:3,頁24。[回本文]

[33] 台灣科幻小說發展歷程,參呂金駮〈時代的文學—科幻小說〉《綜合月刊》1980:138(1980.5)頁136-141;黃炳煌〈台灣科幻小說發展概述〉《大眾科學》1983:6,收入吳岩編《科幻小說教學研究資料》頁81-90(稍有改動);林燿德〈台灣當代科幻文學.上〉《幼獅文藝》1993:7,頁42-48,〈台灣當代科幻文學.下〉《幼獅文藝》1993:8,頁44-47。[回本文]

[34] 黃海指出當時張系國、張曉風和自己,「當初寫作科幻小說,也都是在傳統的文學刊物上發表的,三人也都是原本從事傳統文學的創作,因利乘便寫起科幻」。見黃海〈由科幻、童話精神到二十一世紀的文學〉《文訊》1996:11,頁8。[回本文]

[35] 1970年出版的《10101年》,是收編自1968年以來在《中華副刊》所發表一系列以太空冒險旅行為主題的短篇創作。1972年出版的《新世紀之旅》,以同樣形式收編前期創作而成,描寫一個死於1970年的人,經冰凍屍體,至2020年時被解凍,醫治復活而漫遊未來的奇聞。此書當初標為「未來問題小說」,至1975年,三版序中才稱為「科學幻想小說」。參黃炳煌〈台灣科幻小說發展概述〉,收入吳岩編《科幻小說教學研究資料》頁82-83。[回本文]

[36] 「科幻小說精選」於1978年由台北純文學出版社以《海的死亡》為名集結出版。[回本文]

[37] 倪匡曾鄭重的表示過他寫的小說不是科幻小說,而是幻想小說,然而,不可否認的,其作品中仍有不少是符合科幻定義的科幻小說。參趙明〈香港九十年代幻想小說的圖像感性〉《讀書人》1996:13(1996.3)頁46-53。關於香港科幻小說發展情況,因與大陸、台灣不同,留待日後另行討論。[回本文]

[38] 《星雲組曲》的十篇短篇創作,各自呈現了不同的科幻類型,如:《翦夢奇緣》的浪漫科幻;《銅像城》的雄渾史觀;《青春泉》的玄思意境;《玩偶之家》的反烏托邦意識……等,多樣化的創作風格,幾乎涵括了八十年代科幻小說的主要類型。參林燿德〈台灣當代科幻文學.上〉《幼獅文藝》1993:7,頁43。[回本文]

[39] 《星雲組曲》中,部份作品或從民族觀念,或引歷史人事為題材創作,表現了中國特色的科幻小說。此類作品如:《望子成龍》以中國人重男輕女和好慕虛榮的觀點為諷刺對象;《翻譯絕唱》引傳統小說中的「七世夫妻」為題材;《豈有此理》則以妲己、褒姒和西施中國歷史上三大美女為小說人物。[回本文]

[40] 1974年曾就民族文學發展指出:「民族文學必須同時在內容與形式兩方面求變求新,發揮最大的創造力,或許真能塑造中華民族的民族意識,為廿世紀的中國文學放一異彩」,此或許可視為其創作中國風格科幻小說的理論基礎。見張系國〈試談民族文學的內容與形式〉《張系國自選集》台北,黎明,1982,頁173。[回本文]

[41] 1978年,《宇宙科學》曾舉辦過國內第一次的科幻座談會,不過該次會議所討論的課題並不專對科幻小說,而是兼有對於各種超科學現象與科幻觀念的探討。[回本文]

[42] 在本土創作的出版方面,主要有兩方向:一是對歷來科幻小說的整理,於1985年出版了兩本《當代科幻小說選》,收錄1984年之前的台灣科幻小說。一是自1984年起連續三年,知識系統配合《中國時報》的年度科幻小說徵文,出版了每年度的科幻小說選集。[回本文]

[43] 透過參選科幻小說獎或入選年度科幻小說選的新銳作家,包括范盛泓、何復辰、駱伯迪等人,此外文壇成名作家如黃凡、張大春、平路等人也都嘗試科幻創作而有佳績。參林燿德〈台灣當代科幻文學.下〉《幼獅文藝》1993:8,頁44。[回本文]

[44] 首次的科幻小說徵文,一共收到五十篇稿件,作品內容豐富,各種科幻小說類型幾乎全都涉及,張系國以「出乎意料的豐收」來形容這次的徵文成績。參張系國〈序—迎接科幻的豐收季〉《七十三年科幻小說選》台北,知識系統,1986三版,頁1-5。[回本文]

[45] 自1992年起,《幼獅文藝》陸續刊登科幻小說相關文論與科幻著、譯小說,1994年為慶祝創刊四十週年,更舉辦「幼獅文學獎.科幻小說獎」徵文,獲海內外科幻文學作家熱烈迴響,為當時文壇盛事。[回本文]

[46] 見劉興詩〈幻想的歷程〉《中外科幻小說大觀》上海,少年兒童,1994,頁13。[回本文]

[47] 見林燿德〈台灣當代科幻文學.下〉《幼獅文藝》1993:8,頁46-47。[回本文]

[48] 鄭明娳認為當前主流科幻小說的地位僅能身居主流文學的邊緣文學。參鄭明娳〈簡評《自行車上的人》〉《幼獅文藝》1994:3,頁60。 [回本文]

[49] 張錦忠認為:「科幻文學有別於主流文學之處,正在於它的包容性與多元思維」,因此並無固定的類型邊界。參張錦忠〈黃凡與未來:兼註台灣科幻小說〉《中外文學》1994:22:12(1995.5),頁214,註3。[回本文]

[50] 該會議中,戴維揚指出:「我們要中國的科幻小說發達,大可借用中國的神話,這樣比較能接上我們的傳統」,並表示傳統小說中「神奇的科技會激起我們的創作和創造慾」。黃海也認為:「重視中國歷史、神話是我們將來從事科幻小說創作的方向」。楊萬運則說中國傳統的幻想作品與科幻小說有相同的幻想本質,「如我們能仔細的把中國的幻想作品整理一下,或可用來做將來發展我國科幻小說的資料」。都將傳統文學與科幻小說相提並論。參張系國編《當代科幻小說選.二》〈附錄.科幻小說座談會記錄〉頁209-256。[回本文]

[51] 參張系國《當代科幻小說選》序文,張系國編《當代科幻小說選.一》頁1。[回本文]

[52] 參呂應鐘〈創造中國風格科幻小說〉,載《九七北京國際科幻大會論文集》頁87-88。[回本文]

[53] 張系國以創造歷史的觀點指出,藉由鼓勵各種類型的科幻創作,在實際創作的過程中,得以發展出中國科幻小說的獨特風格。參張系國《當代科幻小說選》序文,張系國編《當代科幻小說選.一》頁1-3。[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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