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新客星站首頁  晚清科幻小說研究 (1904-1911)

 林健群 (中正大學中文所碩士論文)


[上一頁:第三章 第四節〈譯本小說的啟發〉] [回論文目錄]

第四章 晚清科幻小說的時代論題

  晚清,處於新舊交替的時代變局中,複雜動盪的社會情勢,提供了晚清小說豐富的創作題材。阿英認為晚清小說有幾個主要特徵:「第一,充分的反映了當時的政治社會情況,廣泛的從各方面刻劃出社會的每一個角度。第二,當時的作家,意識的以小說作為了武器,不斷的對政府和一切的社會惡現象抨擊。第三,利用小說的形式,從事新思想新學識的灌輸,作啟蒙運動」[註1]。在這樣的創作動機下,晚清小說以現實社會現象為主要創作題材,反映了多樣化的主題表現。而就晚清科幻小說而言,在此創作觀念的浸習下,也呈現出錯綜複雜的現實社會圖像。其中,又以「科學救國的呼籲」、「政治改革的寄託」、「民族意識的覺醒」和「女權思想的促發」為其最顯而易見的時代論題,分論如下。

第一節 科學救國的呼籲
  晚清科幻小說主要是為了科普的實利目的而進行的創作,在當時極力引介科技知能的情況下,其不僅擔負了科學教育的任務,更記載了西潮東漸時西方科技對中國社會的影響,特別在反映時人對於科學引介的心態與期望上,顯現出強烈的「科學救國」意圖。
  近代中西文化交流開始於鴉片戰爭的叩關,西方與中國的接觸是以堅船利炮為先鋒,中國直接感受到西方勢力威脅的就是船炮優勢,因而中國最初輸入西方文化的目的就是為求軍事國防的保障。強兵禦敵的動機下,洋務運動中清廷所欲學習的西方長技,狹隘的侷限在發展武器軍備的範疇,從船艦槍炮的購置和製造,到船政學堂派遣學生赴歐洲學習造船與駕駛,就連開發礦產與建造鐵路,當初也是基於國防上的考量。此時期對於學習西方科技的認識,就是為了「中國但有開花大砲,輪船兩樣,西人即可斂手」[註2],中國首波的西化運動,其本質即在於發展國防,冀望西方科學技術的輸入與應用,能夠彌補中國在武器軍備上的缺陷,以鞏固國防,抵禦外侮。
  甲午戰敗,有識之士漸漸覺悟到徒有船炮不足以自強,政法制度才是立國的根本,於是「倡言變法,意在改革政治」[註3],軍需藩籬的鬆脫,使得科學技術的發展轉向注意工、商、礦等實業,朝厚植民生的方向努力。並在此時,帝國主義在中國大肆掠奪利權,瓜分之禍危在旦夕,興辦實業以救亡圖存的共識加劇,實業建設成為救國的要策。因此後起的維新運動關於西方科技的引進推行乃改弦易轍,重定方針,著重在民生實業的發展,於是設立農工商總局及礦務局來總理產業建設,獎勵民生工業生產,並主張廣開民廠,提倡民營產業[註4]。出洋留學也偏向於西洋實業的學習,1899年光緒諭令中就說到:「即如農工商礦務等項,泰西各國講求有素,夙擅專長。中國風氣未開,絕少精於各種學問之人,嗣後出洋學生,應如何分入各國農工商等學堂,專門肄業以備回華傳授之外,著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詳細妥定章程,奏明請旨辦理」[註5]。國內產業人才的需求,由軍事工業的考量轉變為發展民生實業[註6],顯示了民生實業的改良成為引進西方科學技術的新動機。
  晚清二次大規模的西化運動,對於西方科學技術的引進,賦予了實利的功能目的。外力侵凌的刺激,使人們欲假西方科技來建造船炮,維護自安;國防的失勢,人們又將科技的運用轉向到國計民生的追求上。現實的需求指導著人們對於西方科學技術的認知,然而當下問題的改善,卻又同時應證了科學技術的功效,因此晚清對於科學技術的體認,最直接的目的就是「強兵富國」。這樣的觀念如實的表現在晚清科幻小說中,人們藉由科學幻想企圖解決「國防軍備」與「民生實業」的難題,透露出科學救國的強烈意願:

一、 國防軍備的科學幻想
  在晚清科幻小說中,神奇的科幻戰具發明與逼真的科幻戰爭場面,是其科幻構思突出的成就,而此實乃特定的歷史背景下,晚清科幻作家刻意的表現。戰爭引發了中國的西化運動,爭戰中敵勝我敗最顯而易見的列強船炮優勢,成為晚清西化運動的首要目標。然而列強的堅船利炮是西方科學技術發達的產物,因此,在晚清學習西洋軍備的時潮中,晚清科幻作家更深層的體認到科學技術在戰爭中的主導地位,最明顯的反映就是小說中戰爭形態的轉變。這樣的訊息,在《新紀元》堙A曾多次的強調,其道:

  從前遇有兵事,不是鬥智,就是鬥力;現在科學這般發達,可是要鬥學問的了。(第三回)

  進入了科學時代,戰爭的勝敗,不再憑靠著氣力與智謀,而是決定於是否具備科學發明的智識學問,並藉以研發出新式的攻戰武器。又說:

  十九世紀以後的戰爭,不是鬥力,全是鬥智。只要有新奇的戰具,勝敵可以操卷……今日科學家造出的各種攻戰器具,與古時小說上所言的法寶一般,有法寶的便勝,沒有法寶的便敗。設或彼此都有法寶,則優者勝,劣者敗。(第八回)

  實戰經驗的觀察,敵勝我敗的反省,科技戰爭新型態的來臨,已是晚清時期共同的認識,兩軍的交戰,成為武器軍備的競技,只有較敵人先進的武器,才能在戰爭中獲勝。這樣的觀念,構成了《新紀元》黃白種族大戰的主要架構,當我軍以新式戰具連破敵軍水雷佈署與潛水雷艇後[註7],敵軍原感於軍力薄弱而「請各國多派戰艦前來,以資調度」[註8]的態度也轉變為「無奈各國雖陸續派有艦隊來到,並沒有什麼行軍利器帶來」[註9],藉由敵軍之口點出了行軍利器為戰爭決勝的關鍵,並開啟了後來敵我雙方科幻武器的對決[註10],通過彼此的勝負消長,凸顯了科學發明對於科技戰爭巨大的影響力。
  戰爭型態的改變,在《空中戰爭未來記》中,則是更切近的從現實的科學成就,假想未來可能面臨的空戰型態。託言各國空中艦隊的成軍,左右世界局勢的變動,最後則是德國以優越的空戰實力穩固了世界霸主的地位。而這個空戰預言,竟是根據當時空中飛艇的研發過程,所進行的推測,故曰:

  二十世紀之世界,其空中世界乎。試觀方在初期,而各國之獎勵空中飛行船者,不遺餘力,苦心殫慮之士,尤能犧牲一切而為之。今歲觀於海內外報紙所載,經營此空際事業者,尤伙也。[註11]

  各國航空事業的發展,不禁令晚清有識者感受到空中戰爭的威脅,以空中戰爭構思航空發展的遠景,先覺地披露了未來航空科技即將造成的國防隱憂,雖以外國的交戰為情節,然而空戰的威力卻是令人懾服。「我知進步之迅,當不可限量,則此一小篇者,誠非鑿空之談也」[註12],科學技術發展導致戰爭型態轉變,並成為戰爭勝負的主因,為激勵晚清發展科學,故假小說以提出警訊。
  科學技術的學習既為國防軍備上首要的任務,因此對於科技學習的態度,也成為晚清科幻小說中討論的焦點,最主要的即是針對引進、學習西方科技所可能導致的限制與依賴,因此講求自創自發,精益求精成為當時共同的呼籲。《新野叟曝言》假借晚清推行洋務實況為情節,對於群臣上書變法,請「仿西法、造槍砲、購輪船、練海軍、習洋操」,以「師敵之長,補我所短」[註13],提出了論見:

  即學得與他們一樣,也未必見得定可以勝人。凡各種藝術是歷進無窮的,我見人家造輪船,忙趕著學習,等到吾學習成功,人家已經又想出別的東西來了。那時候我剛剛學會的東西,豈不又成了廢物麼。因人家是會創造,我只會得學習,我學了這樣,人家又會造出那樣來,所以說學他人法子,學一世也不會勝人,就是這個緣故。[註14]

  這樣的見解並非只是理論的引申,還有實際經驗的慘痛教訓。洋務時期創辦江南製造局以進行槍炮的自製,於是購置機器,展開了槍械的生產。當時所購置的機器以仿製美國林明敦鎗為主,「但是隨著時間的遷移,西洋製鎗技術不斷的改良與發明,林明敦鎗已變成『外洋陳舊不用之式』,就連中國自己的軍隊也不願用」[註15],以後又缺乏經費增購新機器,使得江南製造局的製槍之舉,盡棄前功。前車之鑑,使得晚清體認到科學技術發展的快速變動,消極的移植、模仿西方科技,成效有限,惟有進一步獨立研發,才是治本之道。於是《新石頭記》以半部的筆墨鋪敘了一個全由國人創闢的科技昌明的「文明境界」,內中各項發明皆出於自研自製,並刻意與西方科技進行比較[註16],「吳沃堯在推崇科學、提倡科學之際,並不以學習、移植西方技術為滿足,他不但特重自創自製,而且藉由描摩『文明境界』凌駕西方科技的成就,強烈暗示自立自強遠勝於依賴他人,間接鼓舞國人追求自研自製的科技產品,追求專屬於中國的昌明科學」[註17]
  此外,「文明境界」的科技研發,還表現了精益求精的積極進取精神。「飛車」的發明,雖已超前西方航空科技有百年水平,然卻未因此而鬆懈,故當寶玉驚嘆此為「真是空前絕後的創造」,所得到的回應是:「空前是可以說得,絕後是不敢說,此刻還在那裡研究改良精進呢」[註18],爾後並試造出一晝夜環繞地球一周的新飛車。「我們日夕研究,不過略有所得。只恐怕被別人爭了先著,每年必派人到外國去,查考他們各種器械,幸而還不曾落後」[註19],擁有如此精良的科學技術,仍不斷研究改良推出新科技,體現了科技研發的前進性,同時也提出競爭的壓力教人勿以自滿。正如《電世界》所言:

  中國的勢力無敵了,只是文明有進無退,若不再進,便有人追到前面,和我們做對頭了,這倒不可不防。(第五回)

  在晚清科幻小說的國防軍備的科學幻想中,無敵科幻武器的出現,是其馳騁科幻快感的表現,然而,反思其恣意逞能的背後,卻反映了對於時局的無奈。晚清雖然大規模地輸入西方科學技術以充實國防,然而屢戰屢敗的情況卻不斷重演,畢竟中西科技發展的落差已非一日之寒,不是單靠移植西方科技成就所能夠彌補,即使是學習再造也非一蹴可幾,立即有成的。現實危機的壓迫,科技發展緩不濟急的無力感,使得晚清科幻小說在對外戰爭上,寄望於某種無敵武器的發明,逞其一舉殲滅敵軍的快感。因此《新野叟曝言》創製「飛艦」,提煉炸藥,「飛艦」從天而降,令歐人望空興嘆:

  吾七十二邦之海軍陸軍都到哪裡去了,各種新槍新炮都不能施放麼?鐵甲艦、巡洋艦、魚雷艇怎麼會全失其功用,近百年發明之各種利器都在何處?(第十四回)

  「飛艦」闢空而下,歐洲佈署海疆及陸地的防衛全無能施展。一小瓶淡養甘油「把那座插天的高山,燬裂得干干淨淨,炸成一個大湖,團近數百里地方無不震撼」,「歐洲人雖然強項,見了這種東西,也就投降恐後了」[註20]。一日之內,未及交戰,歐洲七十二邦已經全數歸降。
  《電世界》中更發明了「電翅」與「電槍」,憑一人之力,駕著「電翅」,提著「電槍」,抵禦進犯的敵艦

  使一個勁兒,把槍機一撥,電火便對準著艦隊飛去。可憐說話遲做事快,不消五秒鐘,只聽得轟然一聲,一千烏艦隊裡的炸藥齊發,那艦囊薄片一朵朵的像東莞煙火一般,隨著地心吸力直送到太平洋裡去了。(第五回)

  即使敵人傾全國的艦隊預備反攻,也只消撥動機關,「放足電力,那射出來的火花,竟如千百條火龍橫空繚繞,只蟠住艦隊鑽進去,不消五秒鐘,艦隊已無影無蹤了」[註21],神奇的科幻武器,不費兵卒之力,彈指間消滅敵軍於無形,甚至斬草除根地令敵國「從此做了咸陽焦土」。
  科技的發展,改變了傳統的戰爭形態,科學技術程度成為主宰戰爭致勝的關鍵,晚清科幻小說一方面警示時人科技發展對國防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也藉由小說幻想虛構的情節,表達亟欲改造現實國勢的理想。

二、 民生實業的科學幻想
  晚清科幻小說的科幻發明,除了保障國防安危的科幻武器之外,科幻構思的觸角,還深入到日常生活的各個層面,國防與民生並行的科學發展認知,顯示了晚清科幻作家在科學引介上態度的轉變。
  在洋務運動專重國防軍備發展的論調中,部分遠見之士同時提出了講求民生實業的必要。郭嵩燾即認為民富為國強之基礎,「國于天地,必有與立,亦豈有百姓貧困而國家自求富強之理?今言富強者,一視為國家本計,與百姓無與。抑不知西洋之富專在民,不在國家也」[註22],提倡以發展民生實業為首務。而隨著西化認識的深刻,有識者逐漸體認到國家的富強,並非僅靠武器軍備的壯盛,還必須倚賴民生實業為後盾,進而從西方實業的考察中,意識到西方各國利用科學技術發達民生工業的現象。鄭觀應即指出「泰西無事不有機器。如種田、刈稻、織布、提絲,甚至於陶、冶、金、鑿百工之事,皆以器代人」[註23],並且以生產方式的進化歷史,闡明科技生產的必然趨勢,「蓋世界由弋獵變而為耕牧,耕牧變而為格致,此固世運之遷移,而天地自然之理也」[註24],科學技術不單只是應用在武器軍備的研發,同樣的也影響國計民生的建設。可惜發展民用的灼見,在熱衷軍用工業的洋務主流中,未能受到重視,一直到了洋務運動後期,才開始注重民生工業的建設。
  甲午戰敗的教訓,使清廷猛然醒悟洋務運動專意考求軍備的缺陷,西方科學技術的引進自此轉向民用生產的實業領域。獎勵創辦實業,是晚清後期社會改革的主要內容之一,民生實業的強調成為當時小說反映的重要課題,晚清科幻小說以科學技術指導實業發展的創作角度,對於民生工業建設勾勒出「科技興國」的藍圖,以下擇要從農業、交通與醫藥衛生三方面,試探晚清科幻小說中民生實業的發展遠景。

(一) 農業
  晚清科幻小說中,對於民生實業的科學幻想,「農業」問題是其主要的論題之一。農業是民生經濟的基礎,也是實業建設的根本。中國傳統以農立國,在地理環境與氣候條件上都深具農產大國的潛力。然而,自清中葉以後,人口不斷激劇增加,每人平均耕地面積嚴重不足[註25],人口對於土地的壓力已是人多田少,民窮財盡之時,中國的農業生產,卻仍因襲著落後的耜耕方法與獨立耕作限制,農業發展日趨窮困,相較于西方科技生產的農業盛況,有識者不得不疾呼振興農業的必要。於是西方農業科學的技術與經營方式,成為晚清農業改革的借鑒,鄭觀應主張派人「赴泰西各國,講求樹藝農桑、養蠶、牧畜、機械耕種、化瘠為腴一切善法」,並寫成專書「必簡必賅,使人易曉」[註26];張謇提出「聽紳民召佃開墾成集公司……成集公司用機器墾種」[註27],因此開發農業新地、改變傳統經營方式,並引進機械耕作與科學種植技術成為當時農改要務。
  科學化的農業生產,是晚清科幻小說普遍的農政措施,《新石頭記》以合成公司,同種同收的新經營方式,配合機械耕作,並改良地質,使得稻麥生產一年四熟,又講究養蠶方法,廣增野蠶利權[註28]。《新野叟曝言》廣闢農地,遵循「相土得宜」的科學種植,「辨土之性以下種」以求增加農獲,並採用自來水灌溉替代水車車水舊法[註29]。藉小說演示當時農業改良政策,凸顯了科學化耕作的經濟效益。尤有甚者,《電世界》發明了「鈤燈」,「發出的光熱猶如太陽一般」,改造南極成為「永遠不夜,而且永遠不冷,植物動物長得茂盛碩大,合南洋群島差不多」的新移民樂園;北極地方也冰雪盡化,成為一年兩熟的耕地;「鈤燈」的科技發明,使得世界各寒帶地方,皆變寒為暖,普及耕作,大大的擴充了農地面積[註30]。此外,還有「電犁」的新科技

  二十世紀以前,中國用牛耕田翻土,不過一尺深淺,空氣的和入不多,地利所以不厚。如今改用電機做犁,只消一人管機,可以入地七八尺深,一耕便可二三百畝,每天每部機至少要耕五六千畝。(第九回)

  又搭配「電氣肥料」的發明,在「翻土的當兒,把空氣中的電氣,用一種發電帶引電氣散佈地中,植物得了電力,他的發育不比尋常,籠統計算起來增加十倍還不止哩」。受到電氣改良,植物隨之進化,產量大增,不但食人有餘,連帶影響牲畜因為食料豐盛而碩大繁滋,連「金華的白毛豬」也碩壯如「印度的馴象了」。晚清科幻小說中極力馳騁科學技術想像,構編出一個個豐衣足食的富饒境界,檢討傳統農耕的缺失,指引人們朝向科學化農業生產的方向努力。

(二) 交通
  在晚清科幻小說中,出現了許多的「飛車」、「飛艦」等發明,不僅是國防軍備的利器,同時也是交通往來的工具。[註31]交通建設除了維繫國防安全外,也擔負著實業發展的重責,是溝通有無、異地交流的憑藉。晚清初期的交通運輸,無論海陸交通都呈現著落後的景象,在航運上,仍舊依賴小型的沙船運輸「行程遲緩,不但有欠安穩,而且航無定期,上行時尤感困難」[註32];在陸路上,承襲歷來以車馬為工具,以驛站為樞紐的客貨形態,奔波疲累又受制於天候影響。交通改良的覺醒,初起於戰爭的威脅,輪船的建造首先應用在國防鞏固上,鐵路的修築也是基於軍事的需要。然中國門戶洞開後,西方各國憑藉先進的運輸工具,助益其在中國的經濟侵略,相較之下,交通技術對經濟發展的影響更加凸顯,因而衝擊我國對於交通現況的革新。
航運交通的改良,是晚清交通建設的嚆矢,中西交流後,外國商輪來華日多,這些蒸汽動力的輪船,行駛於中國的內江外海,逐步侵蝕我國航運利權,中國舊式航運業相繼破產[註33],因此,創辦新式的輪船運輸成為當務之急,1873年輪船招商局的成立,標示了我國航運交通轉變的里程,顯示人們已共同體認到西方輪船運輸的科技優勢,及其在經濟發展上的厚利。
  陸路鐵道的倡導,雖隨輪船之後提出,然而卻因囿於見聞,受到反對而延宕[註34]。鐵路運輸在交通上的利益,鄭觀應《盛事危言》〈鐵路上〉曾列舉修築鐵路「有十利而無一害」[註35],郭嵩燾也以出使英國的實際見聞稱許火車的利便[註36],然鐵道修築終不比輪船入侵有切身的威脅,火車運輸對於經濟的影響因未能實見而無法開倡風氣。1876年由外國所修築經營的淞滬鐵路通車營運,未及一年,獲利頗豐[註37],卻因為民智未開終至拆毀了結。直至1888年,津沽鐵路築成,「平穩、快速,乘客甚多,且有盈餘」[註38],主政者感受到鐵路所帶來的經濟利益,因而築路之風大開[註39],火車鐵道的交通科技經過了長期的誤解,終於獲得接受。此後,輪船與火車逐漸取代了傳統原始的交通工具,交通建設朝向機械化運輸形態發展,西方先進的交通科技,帶來了經濟繁榮與民生便利,科學技術的應用成為革新交通的準則。
  晚清科幻小說的交通建設,也發揚科技改良的精神,創發了許多高科技的運輸設施,尤其是提前預示了航空時代的來臨,使得空中交通成為科幻世界中普遍的交通景況。19世紀末期飛行器的發明,掀起了西方各國航空發展的熱潮,航空運輸儼然成為未來必然的趨勢。晚清科幻小說有鑑於此,因而跨越了現實生活中尚在努力發展的海陸交通建設,及時地引進航空科技的發明,並具體的鋪述了空運的幻想,形象而利便的航空藍圖,對於消解民眾適應新科技可能產生的疑慮與激勵發展更先進的交通運輸,具有一定的宣導作用。於此《電世界》再造新局的交通改良即說:

  鐵路、航路盡廢,改成兩種交通:(甲)係飛空電艇(乙)係自然電車,有此兩種,瞬息萬里來去自由,還要請什麼笨伯來費去許多銀錢,造勞什子的鐵路電軌呢?(第一回)

  空運取代海陸交通,並非狂妄之語,《電世界》對航空運輸設想了一套周全的交通計劃,在民生運輸上發明了「公共電車」和「地方電車」兩種空運利器。凡出遊千里之外者,可搭乘「公共電車」,「隨地可坐,隨地可下」,「世界所有的名都大城,每一小時必有公共電車來往一次」,並且築高臺升降載客,使得上下電車通順流利更無礙於陸地行人。觀其構想:

  他在上下地方築一個燈塔樣兒的高台,台上面可容得幾百人站腳,那站腳的地板卻實在是一種小小的升降電機,電車經過的時候,把車旁的電輪和升降機一接,那機便吸上去了。當時車旁另放下一件升降機來,以便下一次搭客再站……如此輪流更替,各站皆然。電車到上下地方不過略微慢些,並不要停歇,而且升降電機設在高臺上面,並不妨害著下面的過路人。(第八回)

  至於千里之內,則由低飛近地的「地方電車」免費搭載,只消通知駕駛,即可隨叫隨上,且下車隨意。

  要上車的人,只消仰著頭把手帕一揚,上面便風吹似的放下一根象皮帶下來,帶端兩個小踏腳,人腳一踏上去,把兩手攀著象皮帶,便被他颼的一聲,攝了上去。如要下來,也是隨意拉著一根橡皮帶,他把機關一撥,那象皮帶便鬆下來,隨便什麼地方都可以脫手站腳。倘若撞了屋頂,合別種有阻礙的地方不能站腳,儘可把踏腳的機件踢動,他自然會移過去,移到相當地方隨意脫手。手一脫,便有電鈴一響,他那根橡皮帶子方才收上去……有時許多人要同一處下來,或同一處上去,都可就一根象皮帶上著力。(第八回)

  如此遠近兼顧,海陸交通自然無用武之地了。而陸上道路既不行車,卻也不聽其荒蕪,反而改造成了行人散步的專用道,增加了人們休閒的場所,構成了「道路一宛如公園,公園也不過是道路」[註40]的盛景。當陸運被取代後,不但行人得以在路上安全行走,且「自從不行車之後,一年之中省下的修路費,倒是一筆巨款」[註41]。晚清科幻小說一方面虛擬未來空中交通的形態,一方面渲染空運即將帶來的利益,在於激發時人對空運的嚮往上有莫大的助力。

  除了幻想未來的航空飛行外,晚清科幻小說關於交通科技的研發,也運用在現實運輸工具的改良上。《電世界》尚未進入航空階段的初期,即是藉由「自由電車」[註42]的發明,以增加陸路車行的速度,「任憑裝在什麼車子前面,便可吸著前進,不過在鐵軌上面更可增加速率十分之二」[註43]。《新石頭記》則是在當時外國「地底火車」的基礎上,想像研發更先進、方便的「隧車」,並刻意比較兩者的優劣,其寫道:

  寶玉問:「什麼叫隧車?」述起道:「在地下開了隧道,行駛電車,所以省稱叫隧車。」寶玉道:「地底火車,曾聽說外國有的,卻沒有見過。」述起笑道:「那是安設軌道,限定時刻往來的,最是誤人事。敝境這個不用軌道。那隧道開足五十丈寬,四通八達,一律平鋪鐵板,不用軌道。隧道兩旁,都開設了車行,任客隨時雇用。」(第三十三回)

  「隧車」的形制規模彷如在地底另闢道路,暢通行車,且隧車通電前行,仗電相斥,絲毫無碰撞顧慮。相較之下,依軌運行,按時開車的「地底火車」,自然顯得笨拙。在晚清尚無地鐵運輸的情況下,此處對於地底隧道運輸的改良,更充分展現了科學技術在交通建設革新上的積極作用。
  高科技的交通運輸發明,編構了晚清科幻小說中一幅幅交通發達的奇境,對未來交通的神往,間接鼓勵人們重視交通運輸的建設,即以《新石頭記》的地底隧道為例,隧道中房屋、道路具備,甚且有行人專用「飛橋」,彷彿進入了另一個地底世界。

  那裡像是個隧道,就和六街三市的夜景一般,燈火齊明。兩旁一樣是房屋,多半是車站、貨倉,也有販賣零物的店舖。地底純是鐵板鋪成,兩旁安設欄杆,欄杆之內,備人行走。十字路口矗起飛橋,乃是預備往來車多時,行路之人,即從飛橋上過渡,以免碰撞。抬頭看頂上,一般的都是鐵梁、鐵架。約離半里光景,便有一個大洞,乃是通到地面,砌成煙囪一般,以為輸出炭氣,納入氧氣之用的。往來的車,風馳電掣般飛行如織,多半是載運貨物的……原來貨物都在底下轉運,真是一個世界,做成兩個世界了。(第三十四回)

  先進的交通科技,帶來了生活上極大了便利,人們的溝通往來限制日少,咫尺天涯,出遊如常,交通發達的極致褒揚正如《電世界》所言:

  上古荒唐說話,相傳有無壞(懷)氏、葛天氏等之民號,那時候快活得形容不出哩,只可惜一地方自樂其樂,閉塞不通,沒有交通法子,所以老聃有句話叫什麼至治之極,老死不相往來。列位想想看那種國家,雖然快活,趣味卻少。如今的物質,自然也比二十世紀進步,又加交通,這等快活,實在是世界第一次呢!(第十三回)

  上古治世,向為人們所憧憬的烏托邦,今刻意從溝通交流的角度指出其互動往來的不便,迴避了寡欲清心的道德修養,將注視點集中在生活享受的追求上,頓時使得上古無爭的世界,落為乏味的藩籬,反而不如現今交通自由的暢快。交通科技的發展除了實利的功能外,從生活情趣上立說,對於爭取一般人推動交通建設更易獲得認同。晚清科幻小說鼓吹交通改革的苦心可見一斑。

(三) 醫藥衛生
  在晚清科幻小說中,對於醫藥衛生方面的科幻發明描寫,不但反映了時人衛生觀念的改變,同時也是西方醫學傳入中國的即時記載。
  西洋醫學的輸入,自明末清初已為傳教士所利用[註44],然而隨著西教被禁,文化交流中斷以後,西醫學術亦因此停滯。直至鴉片戰爭重起中西溝通,西方醫學同其他學術文化再次湧入中國,自此西醫醫院與醫科學校遍設各地,西醫書籍更是大量譯出。最早的西醫醫院於1835年,美國傳教士派克氏(Peter Parker)在廣州設立,鴉片戰後,西人更在中國開設大批的醫院與診所,教會醫院快速增加,「據不完全統計,在1919年,全國已有教會醫院250多處」[註45]
  第一批西洋醫學書籍有規模的譯述,始於清咸、同時代,英國宣教醫師合信(Ben Hobson)「在廣東著述《西醫略論》《內科新說》《婦嬰新說》《全體新論》等書,這是西洋醫學學說輸入中國的起點」[註46];洋務時期,江南製造局翻譯館也翻譯了大量的西醫西藥書籍[註47],譯書風氣大開後,醫學譯本隨之劇增,「到辛亥革命時,在我國流傳的西醫西藥書籍,大約有一百多種」[註48]。在中外譯者的努力下,晚清西方醫學的譯本,不僅涉及範圍廣泛,內容也涵蓋了研究性的專科分論與普及性的保健醫學書籍,對於西洋醫學在中國的推行,起了重要的作用。
  派克氏不但首創西醫醫院,同時也在醫院內訓練中國生徒為助手[註49],這是中國人接受西醫教育的肇端。之後,許多教會醫院陸續設立,也多在醫院內附設學校,招收中國學生教授醫學[註50]。中國自辦醫科學校教授西洋醫學,則於洋務運動初期,「1865年,北京同文館特設科學系,始有醫科學識正式的研究,聘杜瓊氏(Dudgeon)為教授,這是中國有新醫學教育的開始」[註51]
  隨著西醫醫院、醫書譯介與醫事教育的建立,西醫診療在中國逐漸為國人所接受,而西醫醫理以近代科學為基礎,相對的暴露了中醫論理玄虛的弊病。因此,西洋醫學被視為一種新興的科學知能,受到大力的提倡。甲午戰後,著力倡導西學,變從西法,凡有助益中國富強的西學西法,莫不極力推行,醫學改良因而受到維新人士的重視。梁啟超在《讀西學書法》,比較中、歐近年人口消長原因,「故由水旱兵劫之所致,抑亦養生之道未盡,夭折者多也。西人近以格致之理,推乎養生所應得之事,飲食、居處,事事講求」[註52],西人醫藥衛生的講求為延壽繁滋的要素。康廣仁也認為治國強民必須從強體開始,而強體之法的關鍵在於醫學大昌,並親習泰西醫術,「欲以移中國」[註53]。1898年,光緒上諭言「醫學一門,關繫至重,亟應另設醫學堂,考求中西醫理,歸大學堂兼轄,以期醫學精通」[註54],明令專設醫科,將西方醫藥科學納入維新變法的內容中,成為救國方策之一。
  西方醫學的輸入,為我國醫學界帶來了新的醫療知識與技術,解答了部份傳統醫學的疑惑,也糾正了一些中醫的誤診。西醫具體系統的醫學理論在中國廣泛的流傳,引導人們從科學的角度去解釋疾病,最顯而易見的是對傳染病的正確認知。中國舊稱傳染病為「疫」,疫病的流行是歷朝常見卻無法克服的災禍,即以晚清為例,史傳所載「大疫」記錄,雖僅至同治十一年(1872)夏[註55],但是到了1890年廣東高州等地仍受鼠疫侵襲,甚且在1910年鼠疫悲劇又在東北各省重演[註56]。中國傳統對於傳染病的認識,多歸因於鬼神作祟、瘴氣厲氣或胎毒[註57],自西方醫學傳入,人們已經普遍了解微生物才是傳染病的根源。《新野叟曝言》指出「凡人之病,大都緣風寒暑濕侵入而成者半,緣微生毒物傳染而成者半」[註58],《電世界》也說「只是疾病痛苦,人生終不得免的,何以呢?有兩種頂大的原因,人力把他沒奈何的。一種是天氣寒暑不時;一種是空中飛揚霉菌」[註59],從氣候與病菌說明疾病的起因,顯示微生物致病的觀念在當時已是人們所肯定接受的。
  正確的認識病因,便開始思索如何對症下藥,「免疫學」與「滅菌說」成為晚清科幻小說主要的預防措施。《新野叟曝言》中發揮了接種防疫的理念,藉以抵禦各種疾病的傳染,其中清楚的描述了活體培養法制取疫苗的過程,其載:

  其法如歐洲種牛痘相似,先以癆症喉痧傷寒急痧等微生毒物,設法取下,再用刀佈種餘畜類身上,病發而死,再傳種於強健的畜身上,輾轉傳種,必至所種之畜病發而不死方止,然後收取其漿,移種人的身上,此人被種後即可永遠不染此等毒症。(第四回)[註60]

  從接種牛痘預防天花的實效,推及至所有傳染病的防疫,企圖以接種免疫的構想,杜絕疫病的發生。《電世界》則從根本著手,藉助先進的科技來消滅致病的微生物,故曰:

  電氣有一種氣質狠有氣味的,叫什麼阿巽氣味……空氣中如有黴菌飛揚,觸著那種氣味立刻死滅個罄盡……只要看見空氣裡還有這等東西,便把阿巽氣味放出去殺他,不上一年,顯微鏡裡竟沒有看見有一個微生物了。(第十一回)

  滅盡空中的微生物,徹底消滅病源,若無非常的先進科技發明,總是天方夜譚,晚清科幻小說則充分發揮了科學的幻想,表現了科學戰勝疾病的樂觀遠景。
  此外,在晚清科幻小說中,出現了為數頗多且類型各異的透視檢驗工具,這個特殊現象,反映了當時X射線的發現,在中國社會中引起高度興趣的一項明證。關於X射線在醫療上的使用,是近代西方醫學劃時代的發明,這個消息很快的傳入了中國。1895年底,德國物理學家倫琴公佈X射線的發現,僅隔一年梁啟超在《讀西學書法》中就提到了西人「去年新創電光照骨之法」[註61],首先將X射線的發現公諸國人。該年,譚嗣同也注意到X射線的出現,並描述其所見到的X光照片,說道:

  觀照像一紙,系新法用電氣照成,能見人肝膽、肺腸、筋絡、骨血,朗朗如琉璃,如穿空,兼能照其狀上紙;又能隔厚木或薄金類照人如不隔等。[註62]

  1898年再版的《光學揭要》對X射線的發現、特性和用途做了簡單介紹,是X射線理論知識在中國最早的記載;次年江南製造局翻譯《通物電光》一書,刊有X光照相圖片35張,還專門介紹了X射線在醫學上的應用[註63],此後許多書刊對X射線陸續加以介紹[註64],將X射線的理論及時且詳細的傳入中國,不但顯示了時人對於X射線的重視,同樣也反映出X射線知識在當時的普遍。
  X光科技在醫療上的透視察驗神效,當然成為晚清科幻小說醫療描寫常見的工具,《月球殖民地小說》中有「透光鏡」,能夠透視內臟,「向病人身上一照,看見他心房上面藍血的分數佔得十分之七,血裡的白輪漸漸減少,旁邊的肝漲得像絲瓜一樣,那肺上的肺葉一片片的都憔悴得很」;又有「電氣折光鏡」能診視頭腦[註65]。而《電世界》中的醫生,「看人體時,長用一種電氣分析鏡,將那人全體細細照驗」[註66]。《新石頭記》中更是發揮X光檢驗原理,另創新的透視法欲與之抗衡。以「測驗性質鏡」為例:

  此鏡經高等醫學博士,用化學製成玻璃,再用藥水幾番制煉,隔著此鏡,窺測人身,則血肉筋骨一切不見,獨見其性質。(第二十二回)

  據此原理,《新石頭記》恣意的構想各種驗病儀器,「驗骨鏡」、「驗髓鏡」、「驗血鏡」、「驗筋鏡」、「驗臟腑鏡」,只需如從相機觀像一般,即可由鏡中透視出骨、髓、血液、筋脈和五臟六腑的位置與運作情形[註67]。而且不僅有驗全體的「總部鏡」,還有分驗各器官的「分部鏡」,甚至連無形的「性質」與「通身呼吸之氣」都有「測驗性質鏡」與「驗氣鏡」可以察驗[註68]。晚清科幻小說,根據當時所傳入的X光透視檢驗的理論基礎,進一步去想像發展更簡便、先進的透視儀器,肯定了科技發明對未來醫學診療的幫助。
  最後,再對《新石頭記》揚中抑西的醫學觀點,作番澄清。晚清大量引進的西方醫藥理論,對於傳統中醫界的確產生了極大的震撼,西醫學術的科學性在早期江南製造局翻譯館譯介西醫書籍時,即為趙元益所發現,當時其與傅蘭雅共事,「傅君工于算,旁通醫籍。余見彼等之長于醫也,睇P之作竟夕談,始知西國之醫固秩然有序。請傅君等口述之,余筆載之」[註69],因見於西醫醫理的謹嚴,故致力於西醫的譯介。然而,更早在1857年,合信著〈中西醫學論〉就已經指出西醫較中醫優越之處,這是近代西人比較中西醫優劣的最早文獻。文中指出中醫落後西醫主要有兩大原因:第一,西醫必經受正規訓練,考試合格方准行世,醫者備受推崇;第二,西醫重視解剖學,講求對身體各器官組織的科學研究[註70]。專業的訓練與精確的實據正是傳統中醫主要的致命傷,導致這樣的缺陷,根本的原因就在於傳統中醫缺乏科學論理的基礎,因此,後人之非議中醫亦多主在革除此二弊端。丁福保〈《歷代醫學書目》序〉,即指責中醫「以通行陋本、坊間歌括、盈腦塞口、聵聵如豕羊,酣臥於厝火積薪之上,而坐棄他人之長」[註71],又引吳摯甫之言曰:「吾國古醫以張仲景、孫思邈為最,而仲景《傷寒論》所稱之十二經,考諸西醫解剖之學,始知其誤。孫思邈《千金方》所論之五臟,亦類取今文之說,吾國醫學之所以不昌也」[註72]。然而,《新石頭記》卻於此獨發異論,說道:

  中國向來沒有解剖的,而十二經絡分別得多少明白。西人必要解剖看過,便詡詡然,自以為實事求是。不知一個人死了之後,血也凝了,氣也絕了,縱使解剖了驗視,不過得了他的部位罷了。莫說不能見他的運動,就連他的顏色也變了,如何考驗的出來?(第二十四回)

  反駁西醫解剖的科學性。對於外症傷科,更是推崇中醫接筋續骨定痛的古方妙藥,駁斥西醫截肢的殘忍。其認為傷科治療變幻不常,「豈是拿了區區一紙卒業文憑,就可以做得的麼」[註73]
  然而,細究《新石頭記》貶抑西醫的言論,明顯的有其缺失,中醫十二經絡未有西醫解剖精確已是事實;而比較傷科治療的粗率,一般而言中醫更不如西醫有基本的測驗保障。但是,對於當時西醫風行,中醫勢力日縮的醫學界,《新石頭記》的批評,正代表了中醫界思圖振作,超越西醫的反動,而攻抵之法,即是揭發其科學光環中非科學的部份,因此才會對西醫解剖與專業訓練有偏頗的誤解。由此可知,《新石頭記》揚中抑西的標準,乃以科學為準據,並非盲目的排斥西醫,所以「西藥間中也會用著,然而用的甚少,用法也不同」[註74],仍然兼取西醫的長處;至於各種察驗鏡,雖然出於自研自發,卻也是依循著化學原理製造而成。因此,《新石頭記》所呈現的醫學觀,正是利用科學改良來謀求中醫的復興,不迷信國故,也不妄自菲薄,開創以科學發展醫學的新境。

  綜上所述,晚清科幻小說中瀰漫著強烈的「科學救國」意圖,無論對於國防軍備的想像,亦或是民生實業的渴望,晚清科幻作家透過科學幻想的描寫形式,極力渲染科幻產物的神功奇能,一方面表達了對於科學改革的高度肯定,一方面激勵著人們對於科學運用的憧憬。然而,在絢爛的科幻美景背後,卻同時暴露了晚清時期科技落後的實況,以及時人對於科學功效過度溢美的信仰缺陷。

[下一頁:第二節〈民族意識的覺醒〉] [回論文目錄]

附註:

[1] 此外,尚有第四項特徵:描寫兩性私生活的小說,在此時期不為社會所重。可知,晚清小說創作多以反映社會問題為內容重心。參阿英《晚清小說史》,台北,台灣商務,1996臺二版,頁5-6。[回本文]

[2] 見李孝悌〈科學在近代中國的發展〉《仙人掌雜誌》1978:2:4(1978.1)頁47。[回本文]

[3] 見張準〈五十年來中國之科學〉,載梁啟超等著《五十年來之中國》頁41。[回本文]

[4] 洋務運動後期,漸漸開始發展輕工業,然而未見成效。馬關條約簽訂,規定了「日人得在各通商口岸從事各項工藝製造」,從此外人可於中國設廠製造,嚴重損傷了中國的產業發展。識時務者,主張廣開民廠,令民間自為講求。庚子以後,民間發起收回利權運動,促進了民營產業的興起。參郭廷以《近代中國的變局》台北,聯經,1987,頁46。[回本文]

[5] 見光緒〈諭總理衙門議定出洋學生肄業事宜〉,載沈桐生輯《光緒政要》台北,文海,1969,頁1468。[回本文]

[6] 依據陳瓊瑩所整理的〈清季中央地方派遣留學生表〉中,可清楚發覺洋務運動期間的留學生學習科目,多以船政駕駛等軍事科目為主;維新運動之後,留學生的學習科目明顯產生了分野,實業、法、政與師範成為主流,實業方面尤以1903年湖廣總督端方派遣學生分赴俄、美、德、比學習實業最具規模。參陳瓊瑩《清季留學政策初探》台北,文史哲,1989,頁179-197。 [回本文]

[7] 敵軍首先在南洋佈署水雷,為我軍所發明的「行輪保險機」、「海戰知覺器」與「洋面探測器」所破解;繼而又以水底潛行雷艇突襲我軍艦隊,後又因我軍以「洞九淵」洞燭海底,無法再行掩襲而失勢。參《新紀元》第六、七回。[回本文]

[8] 見《新紀元》第四回。[回本文]

[9] 同上註,第七回。 [回本文]

[10] 《新紀元》描寫黃白種族的戰爭,自第八回起,當我軍以科幻武器連破敵軍的水雷與潛艇等現實生活中實際存有的武器之後,雙方的爭戰就轉入了科幻武器的對決。作者應是有意先以當時西洋先進的武器作為戰爭的開場,先擊敗了現實生活中的科技軍備,再轉戰幻想領域中的科幻戰具。小說末尾雖然是我軍略勝一籌贏得勝利,並與白種議定和約,然而卻引發白種科學家的群起反攻,即將又有另一場危機,可惜本書未完結,徒留懸疑。[回本文]

[11] 見《空中戰爭未來記》作者書後語,《月月小說》1908:21(1908.10)頁61。[回本文]

[12] 同上註。[回本文]

[13] 見《新野叟曝言》上冊,第十回,頁84。[回本文]

[14] 同上註,頁85。[回本文]

[15] 同註2。[回本文]

[16] 《新石頭記》每每將「文明境界」中的科幻發明與西洋科技產物相互評比,如:「司時器」改良了西洋鐘錶記號簡略的缺失。「留聲機器」以仿生學原理製成較西洋相磨成聲的機械音自然。「海底獵艇」船身經過藥水製造,不沾惹螺螄蚌蛤附生。「隧車」可隨時雇用,車體、隧道遠勝西洋地底火車。即使西洋先進的氣球,也是「文明境界」百年之前的科技水準。參《新石頭記》第二十二、三十一、三十三、三十五回。[回本文]

[17] 見黃錦珠〈一部創新的擬舊小說—論吳沃堯《新石頭記》〉頁9。[回本文]

[18] 參《新石頭記》第二十五回。[回本文]

[19] 同上註,第三十五回。 [回本文]

[20] 此段戰爭描寫,參《新野叟曝言》下冊,第十四回〈傳檄定歐洲將軍威武,片言摧俗論名士風流〉頁27-36。[回本文]

[21] 此段戰爭描寫,參《電世界》第五回,頁16-19。 [回本文]

[22] 見郭嵩燾〈與友人論仿行西法書〉《養知書屋遺集》文集卷十三,台北,藝文,1964,頁39。[回本文]

[23] 見鄭觀應《救時揭要》〈論中國輪船進止大略〉,轉引自袁徫時《晚清大變局中的思潮與人物》頁129。[回本文]

[24] 見鄭觀應《盛事危言》卷八〈教養〉。鄭觀應《盛事危言》,台北,學術,1965,頁17。[回本文]

[25] 據羅爾綱分析,清朝人口與土地的比例日趨低落,到了道光十三年,每人所得平均畝田數只得一點八六畝,以維持生活的最低限度三畝估計,「都不足以維持那時的人口最低的生活程度,而且離那個足以維持最低生活程度的水準相差頗遠了」,見羅爾綱〈太平天國革命前的人口壓迫問題〉《中國社會經濟史集刊》1949:8:1。[回本文]

[26] 參鄭觀應《盛事危言》卷三〈農功〉。鄭觀應《盛事危言》,台北,學術,1965,頁18-20。[回本文]

[27] 見張謇〈農工商標本急策〉,轉引自吳雁南、馮祖貽、蘇中立 主編《清末社會思潮》福建,人民,1992,頁350。[回本文]

[28] 《新石頭記》關於農業改良的敘述,見第三十五、三十八回。[回本文]

[29] 《新野叟曝言》在第三回中,詳細申說農業改良政策,參《新野叟曝言》上冊,頁24-26。[回本文]

[30] 《電世界》中幻想假科學技術發達農業的描寫,散見於第六、九回,頁20-22,頁31-33。[回本文]

[31] 例如《新石頭記》中的「飛車」發明,不僅為「文明境界」的主要交通工具,也是水師學堂的武器軍備。《新野叟曝言》的「飛艦」發明,本是為了星際航行所創製,但也被利用為攻取歐洲的武器。參《新石頭記》第二十四、二十五回。《新野叟曝言》上冊,第九回,頁72及下冊,第十四回,頁27-30。[回本文]

[32] 見沈毅《中國清代科技史》北京,人民,1994,頁59。[回本文]

[33] 鴉片戰爭後,英國首先以香港為基點,經營海上航運;第二次鴉片戰爭後,英美等八家輪船公司以其優越的航運技術與設備,控制了長江和中國東南沿海的航運,以致「洋船盛行,華船歇業」,以上海沙船數量為例,二十年中竟從三千多艘驟減為四五百艘。參沈毅《中國清代科技史》頁58-49。[回本文]

[34] 晚清鐵路修築遭受到激烈的反對,咸認為鐵路修築並不適合中國,其中以劉錫鴻所舉「不可行者八,無利者八,有害者九」反對最力,參孫廣德《晚清傳統與西化的爭論》頁29-34。[回本文]

[35] 鄭觀應在《盛事危言》卷五〈鐵路上〉列舉出修築鐵路有十利可得,參鄭觀應《盛事危言》,台北,學術,1965,頁5-7。[回本文]

[36] 郭嵩燾〈倫敦致李相伯〉極力促說鐵路優點,「實見火車之利便,三四百里,往返僅及半日。其地士紳,力以中國宜修造相就勸勉,且為英國富強實基於此」,又舉事實來消解鐵道與民爭利的疑慮「蓋以道途便利,貿易日繁」。參郭嵩燾《養知書屋遺集》文集卷十一,台北,藝文,1964,頁1-2。[回本文]

[37] 由美國駐上海領事館與英國怡和洋行合作所開發營業的吳淞鐵路,「不過一年,售票收入就達38300元,外國侵略者欣喜若狂」。參沈毅《中國清代科技史》頁55-56。[回本文]

[38] 見孫廣德《晚清傳統與西化的爭論》台北,臺彎商務,1995,頁25。[回本文]

[39] 1895年德宗上諭言「鐵路為通商惠工要務,朝廷定議,必欲舉行」,此時清廷鐵路政策的出發點,不再專為增強防務而興建,而是謀求能夠發揮「通商惠工」的實效了。參宓汝成編《中國近代鐵路史資料》第一冊,北京,中華,1963,頁205。[回本文]

[40] 見《電世界》第八回,頁30。[回本文]

[41] 見《新石頭記》第二十四回。[回本文]

[42] 《電世界》描寫的「自由電車」有兩種:其一是陸路使用,可牽引車子前行,大增速率,僅見於第一回;其二是「空中自由電車」,運用於長途的空中運輸,後文所稱皆為此類。參《電世界》第一、五回,頁3,頁20。[回本文]

[43] 見《電世界》第一回,頁3。[回本文]

[44] 明中葉後耶穌會教士來華傳教,以西方科技為宣教手段,醫術診療亦為博取人心的方法,促使西洋醫學東傳中國。其中如鄧玉函所撰《人身概說》是人體解剖學傳入中國的最早著作。黃伯祿《正教奉褒》也記載1693年,清聖祖染瘧疾,西士洪若、劉應等,進西藥金雞納治之,結果痊癒,大受賞賜。參陳邦賢《中國醫學史》第二章〈西洋醫學的輸入〉頁185-194。史仲序《中國醫學史》〈明清中外交通與西醫東傳〉、〈西醫東漸的震撼〉兩節頁177-179,頁185-189。[回本文]

[45] 見徐泰來主編《中國近代史記》中卷,長沙,湖南人民,,頁326。 [回本文]

[46] 見陳邦賢《中國醫學史》台北,台灣商務,1981臺六版,頁191。1860年之前,中國的西學傳播以墨海書館為最重要,1844年創立至1860年間共出書刊171種,醫學類佔五種,皆為合信所著,此五部書後被合編為《合信醫書五種》。然其中《博物新編》一書,絕大部份與醫學無關,不應歸為醫書。參熊月之《西學東漸與晚清社會》上海,人民,1994,頁181-202。[回本文]

[47] 按照《江南製造局譯書提要》的分類,翻譯館所出160種書籍中,醫學類佔了11種,其數目僅次於兵學、工藝和兵制類譯著。其中《西藥大成》是當時最大的一部西藥書;《法律醫學》則是第一部西方法醫譯著。參熊月之《西學東漸與晚清社會》頁500。王揚宗〈江南製造局翻譯館史略〉《中國科技史料》1988:3,頁70。[回本文]

[48] 同註45,頁329。[回本文]

[49] 陳邦賢指出「外人教授華人的醫學,始於清道光十五年,派克氏開設廣州基督教醫院,並即開始訓練中國生徒為助手,這可以說是中國人學習西洋醫學的開始」。見陳邦賢《中國醫學史》台北,台灣商務,1981臺六版,頁222。[回本文]

[50] 西人教授醫學,初多隨教會醫院開設而傳習華人西醫,如1843年合信在香港醫院教授華人西醫;1866年,美.嘉約翰(J.G. Kerr)在廣州博濟醫院里附設了南華醫學院,教授華人醫學。參陳邦賢《中國醫學史》〈外人教授華人醫學〉、〈外人設立的醫學校〉頁222-228。徐泰來主編《中國近代史記》中卷,〈中國知識分子在傳教士開辦的醫科學校中學習西方醫術〉頁327-328。[回本文]

[51] 見陳邦賢《中國醫學史》台北,台灣商務,1981臺六版,頁228-229。[回本文]

[52] 見梁啟超《讀西學書法》,轉引自熊月之《西學東漸與晚清社會》頁491-492。[回本文]

[53] 梁啟超為康廣仁作傳曰:「君嘗慨中國醫學之不講,草菅人命,學醫於美人嘉約翰三年,遂通泰西醫術,欲以移中國」,收入梁啟超《飲冰室合集》第六冊,《飲冰室專集》之一《戊戌政變記》〈康廣仁傳〉頁98。[回本文]

[54] 見光緒諭〈孫家鼐奏請設醫學堂等語〉,轉引自梁啟超《飲冰室合集》第六冊,《飲冰室專集》之一《戊戌政變記》〈新政詔書恭跋〉頁49。[回本文]

[55] 《清史稿校註》卷四十,志十五,「災異一」,收錄關於疫病的記載,從有清開朝到同治十一年夏,「新城大疫,武昌大疫」為止,每次疫病的流行,都造成重大的死傷。參清史稿校註編纂小組編纂《清史稿校註》第二冊,台北,國史館,1986,頁1481-1487。[回本文]

[56] 「1890年廣東高州等地鼠疫大作,死者無數……1910年東北各省鼠疫流行,死亡者六萬餘人」,見史仲序《中國醫學史》〈中國歷代醫學大事年表〉頁362。[回本文]

[57] 參陳邦賢《中國醫學史》〈傳染病史〉頁361-366。[回本文]

[58] 見《新野叟曝言》上冊,第四回,頁32-33。[回本文]

[59] 見《電世界》第十一回,頁38。[回本文]

[60] 1798年英.詹納發明了種牛痘法,但當時尚無法解釋為何種牛痘就可以預防天花。19世紀50年代起,法.巴斯德發明微生物理論,解決了微生物致病的疑惑,並由此發展出接種免疫原理。1885年,巴斯德以其創發的活體培養法所制取的狂犬病疫苗,成功的征服了狂犬病。《新野叟曝言》此處之預防術,即是活體培養法原理,然而考求小說時代背景既為沿續《野叟曝言》而作,應是明化成年間,即在15世紀中葉之後,然而當時種牛痘法尚未出現,作者此處言及,可知對於小說中時空史事的掌握有所缺陷。參吳國盛〈微生物學與現代醫學的誕生:巴斯德、科赫〉《科學的歷程》下冊,長沙,湖南科學技術,1995,頁531-542。[回本文]

[61] 見梁啟超《讀西學書法》,轉引自鄒振環《影響中國近代社會的一百種譯作》頁110。[回本文]

[62] 見譚嗣同與師歐陽中鵠信,其中特別提到他1896年北游訪學,在上海傅蘭雅的寓所見到了X光照片的情形。轉引自鄒振環《影響中國近代社會的一百種譯作》頁110。[回本文]

[63] 參謝振聲〈吳蓮艇與中國第一台X線診斷機〉《中國科技史料》1992:3,頁34。[回本文]

[64] 十九世紀末X射線引發的風潮,同樣激盪當時的中國社會,各報刊屢次的介紹此發明,如《透物電光機圖說》附圖解說X射線及X射線機的使用法。《知新報》載有〈X光新器說〉;《岑學報》有〈堅倫鏡說〉等。參鄒振環〈首傳X射線知識的《光學揭要》〉《影響中國近代社會的一百種譯作》頁109-112。[回本文]

[65] 「透光鏡」與「電氣折光鏡」分見《月球殖民地小說》第十二、三十二回。[回本文]

[66] 見《電世界》第十一回,頁40。[回本文]

[67] 《新石頭記》第二十四回描寫檢驗情形說:「超和叫童子取過『驗骨鏡』來。童子便捧過一個匣子,猶如照相鏡一般,也用三腳架架起,上面卻有一張白綢罩著,超和親手揭去白綢,叫童子站到那邊去,便請寶玉看……果然清清楚楚的一身骨頭,連那對縫合節的地方,都看得十分明顯。看罷,超和又取了一片玻璃鏡,加在上面道:『這是驗髓的。』寶玉再看時,那一付白骨不見了,卻按著那白骨的部位,現出了半紅半白的骨髓來,看著那骨髓,狠有條理的,如絲如髮的在那裡運行上下……」。參《新石頭記》第二十四回。 [回本文]

[68] 參《新石頭記》第二十二、二十四回。[回本文]

[69] 趙元益語,轉引自王揚宗〈江南製造局翻譯館史略〉《中國科技史料》1988:3,頁70。[回本文]

[70] 合信〈中西醫學論〉,載《西醫略論》上卷,指出「西國醫士,必須屢經考試,取列有名,方准行世。其貴如中國舉人、進士之名,其法略如中國考取文士之例,所以習之者精益求精。中國醫士,人自為之,不經官考,不加顯榮,此不精之故一也。」又「人身臟腑百體如鐘錶輪機,若不開拆看驗,無以知其功用及敗壞之由,是以西國准割驗死者……故西醫皆明臟腑血脈之奧。華人習醫無此一事,雖數十年老醫不知臟腑何形,遇奇險不治之症,終亦不明病源何在,此不精之故二也」。轉引自熊月之《西學東漸與晚清社會》頁200。[回本文]

[71] 見丁福保《歷代醫學書目》,轉引自陳邦賢《中國醫學史》頁257。[回本文]

[72] 見丁福保《二十世紀新內經》序,記載1902年吳摯甫告之言。轉引自陳邦賢《中國醫學史》頁259。[回本文]

[73] 見《新石頭記》第二十四回。[回本文]

[74] 同上註。[回本文]

[下一頁:第二節〈民族意識的覺醒〉] [回論文目錄]

感謝林健群先生提供精彩文章!!
All rights reserved. 著作權所有,未經原作者同意不得轉載!!


[ 回「科幻時空」 ]    [ 回新客星站首頁 首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