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一樣,哈珮坐下來和已經抵達教室的學生閒聊,不過他們都感覺得出她有心事。當學生到齊並且就坐之後,哈珮起身走向黑板。
「我們來談談世界末日,」她說,一副就事論事的態度。
沒有人發話。一本桌曆不祥地放在講臺上。日期是:一九九九年三月四日。
「許多宗教都有關於創世紀的神話,」哈珮繼續詳細說明,
「而雖然它們相當原始,也不完全正確,不過它們至少都同意,宇宙有一種『創生的過程』(creation),它並非一逕存在著。現在科學已經確認『大爆炸』(Big
Bang) 的證據。」
「創世紀是否就隱含著一個上帝呢?宗教領袖肯定這一點;科學家則認為無從證明上帝的存在。不過『開始』的確隱含一件事:一種可能的『結束』。如果宇宙或說地球(人們通常把這兩者視為同義字)是一直存在的,那麼就沒有理由期待它會停止存在。然而,有一個開始的這項事實,也許就隱含著,將有一個結束。」
「現在,我們不是要去擔憂今天關於整個宇宙的『熱力死亡』(heat
death) 或是『宇宙大緊縮 』(cosmic crunch);我們要專注於討論地球的命運,以及人類對於此一命運的看法。我們要忘記晚近科學對於宇宙的看法,而以人類歷史為著眼點。我們發現宇宙的浩瀚只是晚近這一百年的事。在一九○○年以前,人們很輕易就相信地球是非常『獨特的』,其它恆星只是一種裝飾,而一切的創造皆是上帝計劃中特別為人類準備的。今日仍然有許多的人這樣想。」
「諾斯特拉達姆斯特別服膺這種宗教的『世界觀』。」他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徒,痛加斥責任何不接受這個『信仰』的人。而他當然受到《啟示錄》(Revelation)
的影響。」
「多麼令人驚訝啊,」大衛蔑視的插嘴道。
「這個,」哈珮答覆,「不論你喜歡與否,《啟示錄》對歷史確實已形成一定的影響,不管是『通』史還是秘史。」
「真是不幸,」主修歷史的姜卓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她深呼吸了一下。「不管是好是壞,聖經一直是西方文明過程中最具影響力的一本書(原諒我,姜卓,不過我所知道的就是這樣!)。甚至對非宗教人士來說,要不受影響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資本主義工作倫理的發展,是來自於喀爾文教派用這本『善書』
(good book)
來詮釋勤勉克苦的行為。如果不是因為人民逃離宗教迫害的話,這個國家採用殖民政策的時間會更久……」
「不過回到《啟示錄》。這本書,學者們相信是在公元九五年左右集結的,咸認作者是『帕特莫斯島
(Patmos)
的約翰』(譯注:帕特莫斯島在羅馬統治時期為流放地,新約第四福音的作者約翰被流放到此兩年)。這位約翰大概不是使徒約翰,雖然我們並不確定。但是我們可以肯定的是,他認為這些異象就快要發生,因為他開頭就這麼說:
『唸這書上預言的和那些聽見又遵守其中所記載的,
都是有福的,因為日期近了。
(啟示錄 1:3)
「現在我們並不打算在此逐一討論全書冗長的內容。只說預期將會發生一堆恐怖而相當奇幻的事情就夠了──其中一些,比如天使吹號,無疑是象徵性的語言。
「無疑啊,」大衛嘲諷地喃喃自語。
「但是『四位騎馬人』的象徵,代表的是四種人類所恐懼的事:戰爭、革命、饑荒,與瘟疫;還有其它的災難。『星辰』墜落於地──無論意指什麼──是某種星蝕現象,天上降下火與血雨。第三種是所有作物被燒盡。然後,有兩億軍隊入侵,相當龐大的數量!是來自於『幼發拉底河那一頭』。
「所有這一切災難在殺了『人類的三分之一』之後才結束。唯一可與之相比的是黑死病。」學生全都安靜下來。哈珮試著讓氣氛輕鬆起來:「一切聽起來像不像是虛擬實境之旅,嗯,朋友們?」
「但是反基督者 (antichrist) 會如何呢?」一位學生問。
「啊,是的,反基督者。《啟示錄》的確提到某一種超自然的『獸』從地底上來,這個獸通常被認為是『反基督者』。稍後在論一位人類救主時,提到某種怪獸的王。或許『反基督者』不只一個;最早約翰提到時,用的是複數。有一場傳統上稱為阿瑪戈頓
(Armageddon)
的大戰役(阿瑪戈頓在啟示錄中指涉大戰役之前,在聖經的許多篇章中提到它時,表示一個聚會的地方)。『壞』人被打敗,然後有由基督統御的千年;因此千禧年這個數字在基督教傳統中是重要的。不過,由於某些無法解釋的理由,在被約束一千年之後,撒旦就被釋放;然後就有另一系列的戰役……」
「幾乎沒有人會認真的把啟示錄看成一種詳細說明,只有少數人真的唸完(或甚至習慣去讀)全書。大部份的基督徒與其他的人,對這書所知的就是,它對於恐怖災難的模糊概述:戰爭、饑荒、地震等等;一些重要概念如『反基督者』,以及一種模糊的信仰:認為有個『世界末日』,而這一切事物都會在那個時候發生。因為基督徒熱愛這個想法,認為歷史一直是朝向末日前進的,許多人在某種程度上就接受了這個想法,認為它可能真的發生。或者他們對此有一種恐懼,即使他們試圖將它逐出腦海。我猜可能是和根深柢固的原罪思想有關,……」
「歷來許多預言過世界末日的預言家,對於這一點是感到困窘的。顯然他們全都猜錯了;不然我們現在也不會還好端端的坐在談到他們。」
「但是,」
有個學生問,說出在座諸位的心聲,「不是有許多人預測公元兩千年是世界末日嗎?」
「那就是圓數理論,」哈珮說,「因為一千這個數字在《啟示錄》一書中很重要。在邁向第一千年的倒數時刻,人們都很興奮。例如,在九九九年的時候,教會就收到許多的捐獻。」
「他們後來有把錢拿回去嗎?」有個學生問。每個人都笑了。
哈珮在課堂上進行開放討論,相當驚訝他們是那麼的關心即將來臨的公元兩千年。甚至連那些輕視這整件事的人,聲調中都帶有一種不確定性。那是令人安慰的,哈珮想,知道她自己的不安,無論是如何的不理性,都有別人來一起分擔。
哈珮繼續講題:「所以每一位預言過『世界末日』的人都是錯的;到目前為止!但是否每位預言災難的人也都錯了呢?不,有些預言家真的預測到主要的戰爭,幾乎說中發生的日期。但是整體的命中率就不怎麼樣了。」
「那麼諾斯特拉達姆斯呢?根據他的擁護者所說,他被認為是史上預言命中率最高的一位預言家。他確實預言過許多災難!不過他的『靈視』受到他宗教背景影響的程度有多少呢?而且有多合理呢?」
「現在,根據一位『反基督者』的想法,諾斯特拉達姆斯確實預測到三位『反基督者』──『反基督者』是罪人,和聖經中對罪的概念是一樣的。前兩位,我們已經討論過,是拿破崙和希特勒,但是第三位還未出現;可是大多數的評注者認為他的時代很近了。」為了引起學生注意,她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諾斯特拉達姆斯主要是以一般用詞來描述他:『此人來自東方』……『一個讓漢尼拔
(Hannibal)
地獄諸神再度甦醒的人,引起人類恐怖之人』……『冷血的殘酷心腸,陰險而冷漠……』
她快要窒息了,當下無法繼續。
有人適時舉手發問,是姜卓。「不過這第三位一定活著,而且幾乎已準備好要掌權了,」他說。
哈珮如鯁在喉地回答:「是的,詮釋者期待他的出現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
「那是有點荒謬的──」大衛開始說話了。
哈珮打斷他。「因為,雖然諾斯特拉達姆斯幾乎沒有提及正確日期,不過有句四行詩相當特別。」當她朗誦詩句的時候,為了強調,也寫在黑板上。
『在一九九九年七月,
天上將出現非常恐怖的君王。』
(X. 72)
學生中有喘息與震驚的表情。
「就快到了……」一位學生接著說。
「那不是我們全部跳到火星上就可以解決的,」哈珮悲傷的回答。她看了錶。「啊,我看我們就快沒有時間了──」她說,然後加上一句:「我只是指這堂課。」引起了一陣空洞的笑聲。
麥迪和永遠好奇的姜卓想要繼續這個討論,所以他們換到附近的一間咖啡屋。哈珮很高興有姜卓的加入,因為他主修歷史。
他們找了這間小餐廳後面最安靜的地方坐下。哈珮與姜卓只點咖啡;麥迪決定要一大塊巧克力派。
哈珮隨身帶著她的「牌」。這些不是塔羅牌;它們是三乘五大小的牌卡,她寫了東西在上面。在一張卡上,是最讓人困擾的四行詩,據信是與千禧年的變動有關。(『反基督者』的牌是紅色的。)用這些散張的牌,可以方便她按年代順序去排列調整。
哈珮用一張最明顯有關聯的四行詩預言,作為進行腦力激盪的開始:
『一個長柄鐮刀與一座池塘一起在射手座
在星位的最高點。
瘟疫、饑荒、死在軍隊手裡;
這世紀接近它的復興。』
(I. 16)
「大多數的評注者認為,大鐮刀代表土星,而池塘是水瓶座。因此這種星相上的會合,就是四行詩所指的日期,根據羅伯茲的說法,是一九九九年十二月。接著還有:
『人類在歷經慘劇之後,一個更大的不幸接近了
在世紀的大循環更新之際
將下血雨、乳汁、饑荒、戰爭與疾病:
天空將看見火,拖曳著一道閃動的火光。』
(II. 46)
「天啊,」麥迪高聲說。巧克力的味道不再那麼好了,不過她還是繼續吃。
「有兩個預言,」哈珮說明,「使得我們幾乎可以確定,他指的是公元兩千年左右某場或幾場大災難。」
「但是它們是那麼含糊,」麥迪說。
「不盡然,」姜卓說。「它提到天空中有道閃動的火光。」
「是的,」哈珮同意,「許多評注者認為,那可能是對於防空砲火的原始描述;相當值得注意。不過如果全部就是這樣,並不足夠。幾乎任何現代的戰爭都會包括防空砲火。」
「但是它難道不可能是一種飛彈嗎?」麥迪對自己的這個觀察,感到得意。
「有此可能,」哈珮答道。「而整個問題都與諾斯特拉達姆斯有關。他時常使用可以意指許多種事情的詞句及片語。」
「如果它指的是一種飛彈,提示就不太多,」姜卓同意。「詩沒有告訴我們,它會落在何處或由誰發射。它甚至可能只是一種測試用的飛彈。」
「但是如果它只是一種測試用的飛彈,」麥迪說,「他為何要不厭其煩的提起?」
「好問題,」哈珮說。「我們假定諾斯特拉達姆斯說的一切,都必須涉及重要的事件。如果有天眼通這種事,總會希望這種才能不會被浪費在俗務上:比如說去『探看』麥迪明天早餐會吃什麼──」
「那並不難。我一向吃炒蛋配吐司,」麥迪言明。
「嗯,」哈珮說。「但是妳不會認為,諾斯特拉達姆斯會去擬想或記述不重要的事情。」
「難道妳不認為我的早餐重要嗎?」麥迪噘著嘴打趣道。
哈珮不理她。「當妳考慮其機制,即:諾斯特拉達姆斯怎麼會有那些預言的時候,有件事就變得明顯起來了。例如……有沒有看過老的新聞影片?」
「有,」其他兩個人說。
「有沒有看過老的默片,像是在 PBS 看到的?」
「當然有。」
「或是沒有字幕的外國影片?」
「我懂了,」姜卓說,對她的分析感到印象深刻。「這些異象並不會附帶任何的解釋。當然也就沒有像老的新聞影片中的敘述。」
「這點也可能解釋為何有日期的四行詩那麼少的原因了。」哈珮推敲道。
「沒錯,」麥迪說。「像我自己的異象。它們就從來不會出現日期。有時候我的確獲得時間的感覺,不管它是短時間或長時間。而且我的長時間是指一星期!」她笑道。
哈珮繼續,「諾斯特拉達姆斯或許只曉得他少數四行詩的日期。當他有異象出現的時候,一定不太可能有讓他確認日期的線索。我想他不會幸運到像看報紙頭條那樣,還看到發生的時間附加在『畫面』旁邊。」
「那樣的情況下,」姜卓說,「他是怎麼為幾首四行詩定日期的呢?」
「早先的評注者相信他擁有某種像上帝般的能力,可以『知道』一切,只是不能明確了解上帝的意圖。事實上,或許某些含糊不清的地方,是因為他不太曉得他在看什麼;就像當我們看一部沒有字幕的外國影片一樣。」
「無論如何,我們知道他花了許多時間去研究,而且他一定做了很多筆記。也許我們可以相信,諾斯特拉達姆斯已發展出一種可以『感覺』某個時空的梗概的能力。對他來說,那一定就像一張巨大的拼圖般。每一片新的拼塊都增加他的知識。終其一生在靈感引導下進行著猜謎工作……」
「他一定是一位天才,」麥迪敬畏的說。
「不是天才就是吹牛者,那是當然的事,」姜卓說。「不過我們必須假定他是一位天才;否則我們談他就是在浪費時間了。喔,對不起,教授,」他很快又加上一句。
「為什麼?」
「因為我剛才暗示到,嗯……」
「我一生的研究可能是在浪費時間?」哈珮沉思。姜卓剛才說出了哈珮暗自擔憂的一件事。
「但是不會那樣的!」麥迪激動的說。兩人都看著她。「我是說……我只是有一種感覺,這一切是有意義的。」
「我也覺得,」姜卓也誠懇的附和。
「謝謝你們二位,」哈珮說。「我也發現很難去相信這個人會做如此多的研究──要知道,在他出版前三百五十首四行詩之後,他已經很有名了──如果不是相信自己正在做的事有某種價值、某種目的的話。」
「也許這整個目的,」姜卓提議,「就是要應用到我們這個時代?」
「但是它們說的還不夠清楚啊,」麥迪說。
「正是如此,」哈珮傷心的說。「我已經絞盡腦汁了。」
「關於第三位反基督者的預言,我非常有興趣。」姜卓說。
「對的。在課堂上我開始寫出最有名的這一首。」她很快就找出那一張牌卡,但是事實上她能夠很輕易地就背誦出來。許多年來,它一直就是如鯁在喉。
『在一九九九年七月,
天上將出現非常恐怖的君王。
他將使偉大的蒙古君王復生。
在戰爭前後快樂的稱王。』
(X. 72)
「它將在一九九九年七月發生,這點似乎是很清楚的。多數人都認為那一定涉及反基督者。『非常恐怖的君王』推測是一位軍人用飛機或某種未來航空器的襲擊,用恐怖武器轟炸每個人。它似乎暗示這場戰爭將從一九九九年七月以前開始──」
「但是如果這是在七月發生,就只剩四個月了──」姜卓說。
「我們可以預期戰爭已經開始……但還是不一定如此。」
「不一定如此……」麥迪半哼著蓋希文的「波姬與貝絲」(Porgy
and Bess)中的一小段。要她完全認真這麼久是很難的事。
「對的,」哈珮說。「你看這個字『avant』,已經被譯成『以前』(before),也有『在上面』(above)的意思。」
「啊哈!更糢糊了」姜卓說。
「但是它真的顯示,所想的一切問題一定是與我們神祕的先知有關。」哈珮再度朗誦她的牌卡:
『那時馬伯斯(Mabus)很快就要死去
並且將出現一場人與動物的恐怖毀滅。
突然間,有人將看到復仇
一百隻手,又饑又渴,當彗星掠過之時。』
( II. 62 )
「哇,」麥迪說。
「我又有問題了,」姜卓說。「誰是馬伯斯?」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哈珮說。「它顯然可能是一種拼字猜謎,不過即使如此,這個字有一種阿拉伯或東方的味道,所以人們會認為它與反基督者有關。」
「可是它說馬伯斯會死,」麥迪提出來。
「沒錯,馬伯斯的死是導致毀滅的扳機,諾斯特拉達姆斯也說,人和動物都會死。只有像炭疽熱
(anthrax) 這種病、或也許是某種新的生物武器,才可能那樣做。」
「或許馬伯斯是反基督政府中的主要首長或是頂尖人物,」姜卓建議。
哈珮再次讚賞對姜卓在這個腦力激盪中的優異表現,「是的,那是另一種可能性,某些更晚近的評注者提到過這一點。」
「它也提到了彗星,」姜卓說。
「今年並沒有彗星。有些評注者以為它是哈雷彗星;直到過了一九八六年,還是沒有馬伯斯。複雜的是,馬伯斯可能與艾勒思
(Alus) 有關。」
『他的手終於穿過血腥的艾勒思
Alus,
他將無法用海來保護他自己:
介於兩條河流之間,他將懼怕軍事的干預,
黑色與憤怒將使他後悔。』
(VI. 33)
「艾勒思聽起來很接近馬伯斯,不過……這首四行詩可能剛好符合海珊總統與波斯灣戰爭。他確實位於兩條河流之間,受到船上的巡弋飛彈攻擊,而且懼怕軍事的干預。然後,如果我們把事情延伸一下,說『黑色與憤怒』指涉的不只一人,那麼非科林•袍爾(Colin
Power)與喬治•布希(George Bush)莫屬!」
「高明!」姜卓大叫,麥迪也同意。
「但是那並不明確,」哈珮說。「四行詩仍然可能指的完全不是這回事。比如反基督者可能是叫做『蘇拉』(
Sula )──把艾勒思 (Alus) 倒著拼。」
「哎呀……」麥迪思考著。
「這裡還有一首挺嚇人的,」哈珮繼續:
『反基督者很快殲滅三者
他的戰爭將持續二十七個血腥年頭
異教徒死亡、被虜、流放:
流血的身軀、水與紅色冰雹覆蓋了世界。』
(VIII. 77)
「噢,天啊,」麥迪說。
「這首四行詩也許可以被應用到拿破崙或希特勒上,如果不是因為它提到二十七年這項事實的話。它無法符合於他們任何一位;即使我們將拿破崙的生涯從圍攻土倫
(Toulon) 算到滑鐵盧 (Waterloo)
的話,也只有二十三年。至於希特勒統治的時間只有十一年。」
「所以這首一定是關於第三位反基督者,」姜卓下了結論。
「不幸是這樣,」哈珮嘆氣,她繼續從她的紅色反基督牌卡中提出更多的線索:
『從東方來的人將從他的寶座上下來
將橫越亞潘尼斯 ( Appennies )去看法國。
他將穿越天空、海洋與冰雪,
他將鞭笞每個人。』
(II.29)
『眼淚、吶喊與悲嘆,怒號與驚恐,
一個冷血的殘酷心腸,陰險而冷漠。
日內瓦湖、群島、輝煌的熱那亞
血將湧流,小麥饑荒,無一倖免。』
「他純粹是邪惡、自私的野心。他攻擊義大利、法國,甚至是中立國瑞士。」哈珮又找出了一張牌卡,「這裡有另一首提到他的殘忍,同時也提到了他征服或至少是與義大利人作戰:
『一個讓漢尼拔(Hannibal)地獄諸神再度甦醒的人,
引起人類恐怖之人,前所未有的可怕,
自有記錄的紙張 ( papers )以來,最惡劣的時刻
接著將穿過巴別塔來到羅馬。』
(II. 30)
「這一首是否就是諾斯特拉達姆斯提到報紙的著名的那一首呢?」姜卓問。
「是那些據稱提及報紙的其中一首。正確的法文是『dire journaulx』。直譯真的是『講述的紙張』(tell
papers),任何人若用十六世紀的話語來描述,可能都用類似的形容方式。這相當令人驚訝,因為在他所處的時代,當然沒有像我們會稱為『報紙』這樣的東西。」
「他們要如何得知社會的消息呢?」麥迪問。顯然她受的教育有多麼鬆散。
「他們多數無法得知,」哈珮說。「對貴族來說,最好的是讓人民處於無知的狀態。重要的事,像是付稅或是『斬首示眾』,他們可能有報馬仔(town
carrier,譯注:古時沿街通報消息的人。)四處報訊。」
「非常深奧,」姜卓下結論。「不過我完全被它迷住了。」
「一段時間之後,它確實會讓人傷神,」哈珮說,聽起來有點累了。
「但是她真的有很大的進步,」麥迪向姜卓解釋道。
「我同意,」印度人說,「而且我的感覺和妳一樣,重要的是去做這件事。妳知道我從來就不信《啟示錄》中鼓勵恐懼的基督教教義。然而,我感到某種我無法解釋的不安。我並不認為這些預言──如此怪誕而且存留已經超過四百年之久──我不認為我們可以輕忽不管。」
「它們很重要;非常重要,」麥迪說。她說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出自愛麗思夢遊仙境的一句話。
「啊,我希望你們是對的,」哈珮沉思。「因為我一向就認為它們重要。至少我總是希望有一種方法,可以讓諾斯特拉達姆斯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些重要的事件。否則這麼大量的異象都是一些普通事情像……喔,就像我們三個人正坐在這裡討論他。」
「真的嗎?」姜卓說。「也許他真的,呃,看到我們。」
「什麼?」哈珮說。吃了一驚。
姜卓說明:「啊,並非特別指我們。不過他難道預料不到人們會討論他嗎?」
「我總是忘記你這個學生有多麼聰明,」哈珮說。「是的,有些四行詩已經被詮釋為,指諾斯特拉達姆斯已經預先對那些詮釋他的人,做了評注──不是稱讚。」
「但是他不是說將有一位詮釋者是……『傑出的』?」姜卓問。
哈珮吃了一驚。姜卓必定已經研讀過一些資料!「啊,那是學者當中的一個傳統……」
麥迪打破沉默。「哇,哈婆,是那樣吧?也許妳就是那個人呢?」
「我想的是同一件事,」姜卓說。
「已經有人那樣堂皇的宣稱了,」哈珮說。她對自己說,赫衛特(Hewitt)
與羅利(Lorrie)
的失敗又怎麼說呢?他們無疑讓自己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傻瓜。「多數人都有狂妄自大的毛病。」她大聲的說。
「那就是為什麼說可能是妳,」姜卓說。「因為妳沒有自負的問題。」
「唔,你比我還有信心,」哈珮說。「如果我預先就詮釋過四行詩,即使只是一首,而且還做出『以預言為基礎的預言』,結果它也真的在現實中發生了,那麼我才會比較有信心。」
「但是也許我們很快就有機會做喔,」麥迪說,一付狂熱過度的模樣。
「哦?」姜卓問。
麥迪不加思索就衝口而出「哈婆可能接通過諾斯特拉達姆斯的靈魂!」
「噢,天啊!」哈珮說。她並不想要傳播這種事情。但是固執的姜卓鍥而不捨地質問她們,直到她們必須提起另一個晚上的通『訊』會會。當然姜卓就要求(事實上是懇求)允許他加入下一次的聚會。
姜卓並沒有大費唇舌去說服,事實上,對哈珮來說,全都看麥迪決定,因為是在她家進行。而善於社交的麥迪總是對交新朋友有興趣。
哈珮對這件事詳加思索之後,感到很高興。有另一個人對這場冒險也感興趣是好事,特別是這個人顯然相當的「正常」(相對於異常)。她已經開始懷疑,如果羅倫佐沒錯的話,那麼她不但是在浪費生命,也在摧毀他們的婚姻,而一切都沒有意義。
但是如果有其他人認為她並不全然是瘋狂的,啊,那麼畢竟可能還有一些希望。
與此同時,羅倫佐正在表演偉大先知的角色──自稱是「尊貴的卡納(Carnac)」。
葛斯坦的課變成另類輕鬆學習魔術與心智力量的下午課程。他們已經把「問題」寫在幾張小紙條上,折好放進信封,將它們混在一個碗裡。接著,由葛斯坦在一旁扮演艾德•麥馬漢(Ed
McMahon)的角色,與羅倫佐一搭一唱。羅倫佐頭戴愚蠢的東方頭巾,像個在耍寶的強尼•卡森
(Johnny Carson)。
大部份的學生都看過這位脫口秀主人,或至少看過丹納•卡維
(Dana Carvey)
模仿他。當然,這點想法就像羅倫佐吟誦的,「藉著我心智的通靈力量,就可以推測出答案,不用先看過問題……」
顯然,卡森的表演全是事先套好台詞的。但是今天羅倫佐這位「尊貴的卡納」事實上會受到考驗:
他抽出一個信封,舉到頭上,就好像他正在集中心神。然後用一種低調的卡森式聲音宣布:
「答案是:相對論力學。」
「相對論力學,」教授重複道,用他最佳的艾德•麥馬漢的聲音。
羅倫佐作出卡森做作的惱怒表情。「沒錯。相對論力學。」他撕開信封,把折起來的紙條打開並且大聲的唸出:「請家人幫你修車,這件事你怎麼稱呼?」
只有一半的學生聽懂這個有典故的物理笑話而發笑。
「那是誰的問題?」羅倫佐問道。
「我必須承認那是我的問題,」教授承認。「我真是佩服卡納偉大的讀心能力。」最後一句帶有適當的嘲弄意味。
「但願有一頭心理障礙的犁牛和你的姐妹玩心智遊戲,」
羅倫佐說。「而卡納當然希望下一個問題會更有趣!」
羅倫佐從碗裡抓出另一個信封,像之前那樣舉起來。這一次他停得有一點久,似乎更專心。
葛斯坦正在咯咯大笑。「卡納是不是沒辦法集中注意力呢?」他問。
「是的,」羅倫佐面無表情。「卡納正努力要看清答案。」
「或許早該在昨天中午的時候,就先把問題擺在放克 (Funk)
與瓦格內 (Wagnell)
的門廊?」仍然在咯咯笑的葛斯坦說道。許多聽懂的學生都跟著笑了。
「如果你有那麼做的話,或許問題就會好玩一點,」羅倫佐面無表情的說。「不過卡納有答案了!」
「萬歲!」
「答案是:一個小行星與腸胃脹氣。」
「一個小行星與腸胃脹氣。」模仿艾德•麥馬漢的葛斯坦重複一次。
羅倫佐給了他一個卡森式的衛生眼珠。「這裡是不是有回音啊?」他問道。他打開信封並讀出:「請說出兩件讓恐龍滅絕的事。」
學生當中有人不以為然,也有人在笑。「是誰的問題啊?」羅倫佐問班上。「我的。」一個聲音說。「希望有個瘋狂的科學家可以用一隻跳蚤的腦袋來替換你的,」羅倫佐-卡森朗誦著,假裝嚴肅。「喔,進步了,」葛斯坦嘲弄。
有一些學生失控大笑出聲。羅倫佐對葛斯坦說「說得好」,接著抓起另一個信封,貼到他的前額。「海爾-波普彗星與……花花公子雜誌,」他宣布。
葛斯坦重複一遍「答案」,再度得到一個必備的卡森式衛生眼珠。這位物理學家幾乎已無法保持正經。
羅倫佐打開紙條,說:「哪兩件東西有許多的尾巴?」
「哎喲!」葛斯坦大叫。現在整個教室充滿了爆笑聲。「卡納現在得到更好的感應了,」羅倫佐說。「順帶一提,是誰的問題啊?」他對著全班又問了一次,不過沒有人會承認提出這個問題。「但願有政府官員出現在你的宿舍裡並且試著去『幫助』你。」
他抓了另一個信封且再度表現集中精神的樣子。全班努力的安靜下來。
羅倫佐宣布下一個「答案」:「日夜之分。」
「日夜之分,」葛斯坦重複。
「是的,」羅倫佐說,打開紙條並讀出:「娼妓與政客有何不同?」
全班再度笑成一團。「卡納現在愈來愈厲害喔,」葛斯坦發表意見。
他們用這種方式繼續進行了好幾個問題,直到羅倫佐厭倦了提供好「答案」為止。然後他向學生提出挑戰,要他們解釋這把戲。
「用推理的立場,」教授補充,「試著將各種可能性加以排除。」
「沒錯,」羅倫佐同意。「設計把戲進行的方式,就是打一開始明白它是個把戲。然後,仔細思考每個環節,設定好所有必須發生的事。」
「科學的方法,」教授宣告。
「顯然,」羅倫佐說,「事實上,我並非在讀每個人的心,或是從那些沒生命的小紙條中感覺到任何的『振動』──」
有個學生提出一個聰明的想法:「如果說是有燈在你的手上可以看穿信封呢?」
羅倫佐像老師般的回答:「想得好!可以沿這個方向思考。但是答案不是這樣。此外,你們給我的問題都折得很小張。」
「魔術信封嗎?」一位學生問。
「不是。和信封無關。」
一片安靜。
「別這樣嘛,有人一定能夠告訴我這個把戲是怎麼做出來的?」魔術師抱怨道。
「你騙人!」叔馬瑟衝口道。
「當然了,」羅倫佐得意的說。「但是倒底是用什麼方法呢?」
「那一定是一種串通,」叔馬瑟說。「和……教授!」
「教授,你騙人!」好幾位學生說,假裝抱怨。
「的確是這樣,」葛斯坦說,假裝抱歉。「是為了要給你們上一課。」
「你們瞧,」羅倫佐解釋,「教授和我事先安排好他的問題將會是什麼。接著要確定他的信封上面有一個辨識的記號,讓我可以先抽取另一個信封,看裡頭的問題,但是先以我和教授的那組問題及答案來替代。當我抽出第二個信封以後,假裝在專注『透視』時,其實是在努力要想出一個有趣的答案───針對我已經看過的前一個信封內的問題。甚至不需要運用手的技法;說到這個……」然後他就變出一張A(ace),似乎是從一位學生頭部後面的空中出現的。「你甚至不曉得你是一位『好』(ace)學生,對不對?」他嘲弄著。
這堂課贏得了支持。接下來,羅倫佐與葛斯坦討論到一些已成為通俗想像主題:占星學、相手術(palmistry)、骨相學(phrenology)、水晶球的力量(crystal
power)、心靈遙感(telekinesis),以及其它千奇百怪的內容。末了,他們都覺得這類把戲是可以很輕易就拆穿的。
比如,關於看到人們的靈氣一事,羅倫佐宣稱「一張鈔票四周有克里安(Kirlian)氣場。那並不代表什麼;更扯不上所謂的「生命能量」(life
energy)。」(譯注:一九三九年,俄國電工與業餘攝影家S. D. Kirlian發明用照相底片來顯現如靈氣等一般人看不見的現象,此技術稱為Kirlian
照相術)
手相術方面,葛斯坦說:「相關研究顯示,不管手相師說什麼,聽的人總會根據自己的人格來詮釋,認為那些說法多少有點準。人們太容易受騙上當了。」
「占星學被證明是不對的,」羅倫佐說,「數以百萬的例子顯示,出生時間和地點都相同的人,其性格與生活經驗卻截然不同……」
這堂課最後採開放式,生動討論各式各樣的不尋常現象,學生們說的就像「老師們」一樣好。許多人從膚淺的電視節目得到許多關於超自然的資訊,不幸的是,他們對於所見,很少持批判性想法。
羅倫佐堅決破解任何「超自然」的證據。然而,他有點驚訝他的教授朋友並不獨斷。在談捉狹鬼、出竅經驗,以及天眼通的一些形式時,葛斯坦承認他並不完全有答案。羅倫佐自己也必須承認,一些現象如過火(fire
walking)、麥田圈、幽浮(UFOs)等現象可能真的有什麼。
下課的時候,葛斯坦總結道「最要緊的是,用理性去批判分析你們所見所聞的一切事物。如果事情有足夠的佐證,你們才能說它有道理。」
後來,葛斯坦對羅倫佐說,他打算為這班學生開一門課,專論量子力學(quantum
mechanics)的神祕面向。在二十世紀晚期,許多著名的數學家與物理學家,都推測過基本粒子間奇妙的相互連結現象,至少在理論上,這種連結的存在遍佈整個宇宙時空。有人甚至假設,這個宇宙整體的質(holistic
quality)或多或少可能涉及整體人類的意識。人們開始質疑「心靈(mind)只是帶電粒子的集合」這個簡單的概念。
葛斯坦本人正在做實驗以研究光的某些奇特性質。在這些實驗中,光子(photons)行為的變化是以存在於它們自身未來的條件為基礎。不知為何,光粒子會根據物理學家打算做變化之前,先行在它們路徑上有所行動(譯注:即觀察者的角度與方法會影響觀察的結果)。彷彿光子總能夠對它們自己未卜先知似的!
「而,如果那不是魔術的話,什麼才是魔術呢?」葛斯坦俏皮地對他的魔術家朋友說。羅倫佐離去時心裡千頭萬緒。他的科學家朋友說個不停的事情,居然會與他太太的奇怪經歷不謀而合,這是很詭異的。
哈珮待在咖啡廳聊天聊得太久了。為了升等論文,她在辦公室留得很晚。當她回到家,已經很累了,不過並不要緊;對「預言」研究的日思夜想,是不會讓她想休息的。她在餐桌上攤開十幾本討論諾斯特拉達姆斯與其他「千禧年」預言的書,一一讀著。
天災、氣候變化、環境的惡化、以及想當然爾的,戰爭。所謂「阿瑪戈頓」大戰究竟指什麼?如果它是關於一九九九年或二○○○年的「計劃」,至今難道不會有些線索,可以推測它會如何開始、以及從哪裡開始嗎?這個危機會不會突然發生,而事先沒有任何預警呢?第一次世界大戰似乎就是那樣。歐洲一直處在和平的狀態,直到波士尼亞的大公遭到暗殺;接著,一切就在驚人的瞬間內分崩離析。
那樣的情況有否可能再發生──一場令人恐懼的天翻地覆的戰爭──比現在有的核子武器還嚴重許多的戰爭?然而,各強權皆致力於去除導致全世界衝突的最大可能性。即使第三世界由於人口過度、饑荒、與疾病而陷入混亂,他們並沒有力量去做出真正的破壞。中東地區一直有麻煩事,不過就算那裡有核彈爆炸,也很難相信就會因此促成一個真正如啟示錄所預言的「末日」。然而也許它會發生,如果有個真正的惡人試圖要讓它發生的話。
製造某種恐怖新危機的煽動者會不會從「東方」出現呢?那是無數《啟示錄》的推測人士,在小報上對於千禧年歇斯底里式的推波助瀾。但是,她曉得他們大部份都只是製造新聞而已。
哈珮試著讓自己只沉浸在那些有史記載的先知身上,如諾斯特拉達姆斯、馬拉瞿(Malachy),以及史東伯格(Stormberger)。她試圖融入這些難以捉摸的人物當中,透過他們的雙眼來看事情。無論是什麼原因讓她做奇怪的夢與異象,她都要有一勞永逸的解決之道。
她想知道,令人毛骨聳然的《啟示錄》作家,真的有過一種真實的異象,亦或只是「憑空杜撰」?當然,他大部份的內容無法從字面意義來看;但是若用象徵意義來解釋就有道理了。
有某些敘述——包括好幾句關於一場大地震的敘述——例如:
揭開第六封印的時候,我又看見
地大震動,日頭變黑像粗麻布,
滿月變紅像血,
天上的星辰墜落於地……
(啟六:12)
又有閃電、巨響、雷轟、
大地震,自從地上有人以來,
沒有這樣大、這樣厲害的地震……
(啟十六:18)
《啟示錄》作者也說,大星從天上落下來,污染了地上眾水。這星還有一個名稱:「苦艾」(Wormwood)。災禍、蝗蟲、大軍的攻掠——這一切總合起來,將會殺盡三分之一的人類。(譯注:請參考啟示錄八:10-11、九:1-19)。
在這一點上,根據這位「神聖無比」的無情作者所述,大部份的生還者會加入反基督者的陣營。有誰能斥責他們呢?對於能讓某些秩序回復的那個人,他們自然會對他義無反顧!但是冷血的約翰把他們的動機歸之為一種頑劣,雖然,對於生還者能夠認出所謂「反基督者」的方法,作者除了提供一個無法理解的密碼:「六六六」之外就沒有別的提示了。這個數字,歷來被詮釋成是指從尼祿皇帝(the
Emperor Nero)到雷根(Ronald Wilson Reagan)的每一個人!
有些人認為約翰的預言是「別有私心」,對於這一點,哈珮並不苟同,不過她的確想知道,作者的資料來源,是否有可能是依賴某個真正的預言者。假設說這些異象正好某部份有其事實根據,而約翰在宗教狂熱的誤導下,引用它們再加油添醋呢?那就解釋了不同時代有天眼通的人,所預言的災難之所以那麼類似的緣故。例如,事實上他們都看過地震與洪水。
艾加•凱斯看過難以置信的氣候與陸地的改變,不過那些奇異的預報大部份現在已經被打了折扣,因為凱斯預言「亞特蘭提斯陸地上升」的時間是錯的。他也說過,加州會與大陸分離,紐約會毀滅,以及「日本大部份地區會沉入海底」。如果說,凱斯只是誤測時間且言過其實──像那麼多的預言般──但是對於世紀交替前後某些自然災難的發生的預言,卻說中了呢?
她發抖了。真正的先知們所達成的一種令人不安的共識是無法忽略的。她不瞭解物理學,她並不瞭解物理學是否有做過什麼解釋,不過她想知道,此種在未來即將遭受的災難,是否由於其痛楚與受苦的強烈程度,可以在時空連續體上產生一種「積留」,穿越時間傳回某個心靈訊號——雖然微弱到只有某些真正天才型的天眼通者才能收得到?
她轉回諾斯特拉達姆斯,為了要完成明天在通『訊』會中可能被問到的問題。她又多看了些關於「第三位反基督者」的預言,以及其他普遍敘述災難的詩句。例如:
來自地心的驚天動地之火
將在新城市附近引起震撼。
兩塊大石將開戰很久,
然後亞瑞都薩 (Arethusa) 將染紅一條新河。
(I. 87)
什麼會引起「來自地心的火」呢?這是諾斯特拉達姆斯的誇張說法嗎?說災難並不侷限於歐洲,這說法也令人困擾;這是諾斯特拉達姆斯的四行詩中,少數特別提及「新城市」的其中一首。那一定是紐約了!能夠在預言中,指出這一點,是相當驚人的,因為當先知住在那裡的時候,北美洲除了西班牙人在佛羅里達建立的少數堡壘之外,根本尚未被開發。
日出時將看見一場大火,
噪音與火光將朝北方擴散。
全球之內,遍是死亡與哭號,
透過武器、火與饑荒,死亡等待著他們。
(II. 91)
因為熱氣像海面上的陽光
尼格羅朋 ( Negrepont) 附近的魚將被烤得半熟。
當地的人將會吃掉它們
當羅得斯 ( Rhodes ) 與熱那亞 ( Genoa )缺乏食物之時。
(II. 3)
最後這首四行詩,被艾瑞卡•瞿冉(Erika
Cheetham)和其他人用來預測靠近愛琴海的一場核爆,因為「尼格羅朋」是希臘盧坡島(Ruboea)的義大利文名稱,它位於愛琴海。不過「尼格羅朋」在法文中只是指「黑橋」(black
bridge)。此外,這個預言也許只是指火山爆發,在任何時代都可能發生。他們必須要問諾斯特拉達姆斯。
她再度看了最令人害怕的一首:
在出現芒星的期間,
這三位大王子將結為仇敵。
來自於空中的襲擊將撼動地球上的和平,
波河、蜿蜒的臺伯河、一條岸上的蛇。
當然,目前世界的和平正在動搖,三位大王子可能指美國、俄羅斯與中國。此外,和平受到「空中的襲擊」,則與第
X. 72 首四行詩關於空中降下「非常恐怖的君王」做了很好的連結。
接著還有這一段惡兆:
十字架,在一個神聖字眼下獲致了和平。
西班牙與高耳將被合併。
一場大災難近了,極兇猛的戰鬥,
沒有一顆心勇敢到不會顫抖。
在歷史上,西班牙與法國是在近年才密切地加入「歐洲經濟聯盟」。這是否意味著,現在一場大災難非常近了?在那樣的情況下,就符合「一九九九」的四行詩。令人害怕的是,那麼多的四行詩確實相互呼應。
還有許多是談論饑荒;包括在魔術表演時讓她一度失神的那首:
我感覺大饑荒迫近了
將時時發生,然後遍及全世界,
如此巨大而持久,以致於它們將攫去
樹根與懷裡的幼童。
(I. 67)
在賽克拉澤斯群島( Cyclades )、在帕瑞達斯 ( Perinthus )與拉瑞沙 ( Larissa
),
在斯巴達及伯羅奔尼薩半島;
一場超大的饑荒、穿過假灰塵的瘟疫:
將持續九個月,遍及整個半島。
(V. 90)
一場由致命的海嘯(所引起的)超大饑荒
將讓北極圈持續長期降雨。
離半球一百里格(leagues)的Samarobryn;
他們的生活沒有法律、免除政治。
(VI. 5)
那是一場影響整個地球的巨大饑荒嗎?或是在不同時期的兩場至三場饑荒呢?沒有更多線索的話,就不可能說些什麼。上面這一首四行詩──非常著名的一首——似乎指出了一場可能影響整個北半球的海嘯!神祕的拼字「Samarobryn」(或是Samarobrin)從來沒有被任何評注者解答出來。沒有人能夠肯定,但是其引用了離半球「一百里格」(約二百七十哩)的位置,讓許多人猜測那是指一個太空站。在冷戰期間,某些人士以為那意指太空站所使用的死光或一種祕密武器。不過「他們的生活沒有法律」指的可能是某種恐怖份子團體取代了法律。再者,可能性是無窮多的。
而有許多預言是更加的可怕,不過也更加的模糊且幽暗:
可怕的戰爭在西方已經作了準備,
來年將出現瘟疫……
(IX. 55)
有人口定居的土地將變得無法居住……
(II. 95)
將見到大瘟疫與戰爭、饑荒與乾旱……
(III. 19)
許多人將死於開戰當日,
當芒星落在阿托伊斯 ( Artois ) 之時。
(V. 59)
芒星(bearded star)一般咸認是對於有尾巴的彗星之描述。II.
43也提及有顆彗星會出現在約莫大戰開始的時候。不過是什麼彗星呢?哈雷已經來過並且在一九八六年離開,而一九九七年的海爾-波普彗星(Hale-Bopp,譯注:一九九五年由天文學家海爾與波普兩人同時發現,而於一九九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前後最接近地球)似乎沒有特殊威脅之處。然而一九九九年並沒有彗星。所以最重要的問題是:「在這麼多預言中出現的芒星,究竟是什麼意思?」
而這首嚇人的四行詩又是什麼意義?
離開,每個人離開了日內瓦,
土星將從黃金變成鐵。
那些反對雷波茲 ( RAYPOZ ) 的人全都被消滅。
在這場突襲之前,天空將出現信號。
(IX. 44)
此處是否是另一首可能用不尋常的天文學所顯示的日期呢;不過是什麼呢?有些人相信「從黃金變成鐵」是預測核子能的發現,因為它暗示的是元素性質會被改變。而聲名狼籍的雷波茲(RAY-POZ,最初就是用大寫)是誰呢?或者是什麼東西呢?那是不是一種與反基督者有關的拼字猜謎呢?
還有更多,更多的描述:
天空將燃燒到四十五度,
火光趨近偉大的新城市。
(VI. 97)
天空發出金色火光……
人類的大屠殺……
(II. 92)
……饑餓、瘟疫、戰爭是廣大邪惡的終結。
(VII. 6)
她覺得懊熱,而且有種被「禁閉」的感覺,幾乎就好像要開始另一次的恐慌發作。她決定要到小平頂上透透氣。從海灘林(Beachwood)
附近的山丘,她瀏覽著在她下方的城市夜景全貌;這是他們喜愛這棟房子的理由之一!冷風撲上她的面頰,山下萬家燈火的景象,安撫了她的情緒。這個地方,人們舉止正常、沒有恐慌、沒有錯覺、不會產生古怪、奇異戰爭及災難的異象。為什麼她不能就此放棄這種瘋狂,去擁抱她丈夫堅持想要的一種簡單、安全的生活就好?
她倒在其中一張躺椅上,並且恍惚的睡著了。
數小時後,羅倫佐出現並且搖醒她。他注意到她正在冒汗,顯然她又一直在做夢了。然而,兩人都不想去談這件事。
哈珮在床上,躺了一陣子還是無法入睡——至少這個晚上並沒有完全浪費掉。她改好了明天晚上他們要問先知的問題;如果僥倖這整場冒險並不是她想像力虛構出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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