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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星傳人:呂應鐘科幻小說集》

台灣飛碟研究教父

2. 時光巡邏員

  同樣的黃河畔,不同的景色和不同的年代,算算,龍星文明在地星上開花已過數千年歲月了。龍星太空人也早已不再光臨這顆星球了。
  這一年,春的腳步一到蘭州,便把冰寒北風逼回塞北。只要瞧瞧黃河岸的淤積沙泥被水淹上,就知道嚴冬已過。
  林信站在名勝「觀河台」上,遠眺寬廣洶湧的河水急向東流,思緒不禁如水般湧流。
 蘭州位居古代中原和西域交通要道,曾是西陲重鎮,隴南大都市,如今,在公元二二五一年,蘭州人口已達三百萬人,其中五分之一是「時光飛航中心」全體人員和其家眷。
 時光飛航中心是維護時光旅行安全的一個重要機構,它直屬世界安全局,下設亞澳區、美洲區、歐非區三個時光巡邏隊,負責全球的時光飛航安全。
  由於人類科技急速發展,到了二十三世紀已能掌握並利用時空轉換的技術。在此時空可以任意變換的時代,犯罪者可以利用時空甬道逃逸,投機分子可藉時光甬道預知物價波,盜寶者可以回到古代盜取寶物,而一些旅行者為了好奇,干涉了歷史事件。
  為了維護人類的歷史和文明,一種監視時光旅行的巡邏警衛組織「時光飛航中心」便應運而生了。此外,時光飛航中心還有一項義不容辭的任務,那就是保護時光旅行者在其他時空中的安全。
  為了有效防範這類事情的發生,時光飛航中心還設有訓練班,專門教導旅客認識旅行目的地的一切必要知識,而且要避免將二十三世紀的物品現露在其他時空中。所以各時空區的語言特徵、服裝、禮俗等都是課程項目,否則一位不小心的旅客在古代掏出打火機,那真是危險的事件。
  亞澳區時光巡邏隊也設在蘭州,美洲區的設在舊太空中心美國休士頓,歐非洲區的設在埃及開羅,分佈在這三個地方,以最迅速的效率執行重要的任務。
  加入時光巡邏隊是所有年輕人最嚮往的,林信也不例外,這種榮譽的工作不僅代表本身智能文化程度,也可以增進自身的知識,因為做為時光巡邏員可以任意穿越時空,接觸各時代人民,甚至可以回到史前洪荒時代,或者進入未知的未來。
  七年前,剛從研究所畢業,林信就和同學一道報考時光巡邏隊甄試,很幸運的,林信以最高分錄取,從此就奠下了他一生的工作目標。想想這七年來的酸甜苦辣,林信不禁輕搖著頭,感慨萬分。
  「觀河台」是林信最愛來的地方,它位於蘭州巿北郊,正臨黃河,依河畔小丘所築,高達二百公尺,台頂是衛星接收站,也是氣象站,距台頂十公尺處築了可容五十人的觀望室,在此可俯瞰整個蘭州巿,與滾滾黃河和綿延的塞外風光。
  站在觀望室內,由於視線極為廣闊,心胸跟著也寬廣起來,林信最喜歡浸沉在天地人溶為一體的感受之中。
  想起考上之後的一年訓練,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挨過來的。在前半年,要接受基本學科知識,像時空轉換原理、空間翹曲論、時光機器原理、超光速航行法、古生物學、宇宙文明全史、宇宙道德等專業課程,共有十五門,要在半年內全部吸收,簡直比填鴨子還難。在這半學期中便刷下不少同學,他們只好到行政部門任職。
  後半年是術科訓練,就和宇航員的訓練一樣,再加上時光甬道實習,若干同學一不小心就消失在時光甬道堙A永遠回不到二十三世紀。所以這個階段能撐過去,才剛夠資格做個時光巡邏員。
  一年的學習和訓練之後,還要接受兩個月的「宇宙道德」加強講習,讓每一位時光巡邏員深切了解自身所負的責任,要做一位大公大義的使命者,不可受到各時空區難以抗拒的引誘,而影響任務。
  林信想起五年前剛當上初級巡邏員不久,跟著高級巡邏員做見習,和他同一班的巴西巡邏員,在一次任務中,就因為要挽救巴西大地震逝世的雙親,而使時光機器卡在裂開的地層間,產生物質效應,整個爆炸,不僅沒救出雙親,還貼上二位時光巡邏員的命。
  這次事件讓每位巡邏員更加警惕。歷史是無法更改的,縱使在時空區遇到理智和情感交織的痛苦經驗,也不能亂了分寸,要把持大公大義,方為稱職的時光巡邏員。
  林信深深吸口氣,雖然春的訊息已到,但蕭瑟的北風仍然刮著,涼冽澈骨。就在去年,他升為高級巡邏員,並兼任亞澳區巡邏隊隊長之職沒多久,為了景泰藍之事,他和中級巡邏員邱永南、初級巡邏員大木正雄回到宋神宗時代,沒想到邱永南在調查期間,愛上了汴京西城名醫的大女兒,願為愛情拋棄二十三世紀的一切。
  想到此,林信聳聳肩,真不如邱永南現在是什麼樣子,一位公元二二五○年的青年,回到公元一○七六年生活,文明差距達一一七四年,憑邱永南的二十三世紀知識,足以成為當時的大天才,希望他不要搞錯了生活習慣。
  時光巡邏員的經歷是多采多姿的,有一次,為了研究恐龍滅絕的原因,三個時光區各派六名隊員,組成聯合行動隊,回到六千萬年前的地球,這是一項很危險的任務,因為六千萬年前的地球並不在現在的位置。
  我們的太陽每二億年繞銀河中心公轉一周,因此六千萬年前的太陽系是在別的地方,這要靠電腦精確計算,否則回到六千萬年前的時間,卻不是回到六千萬年前的空間,此種時空偏差,會使巡邏隊永遠漂泊在宇宙中,成為宇宙游魂。
  恐龍是地球中生代的產物,是雄霸當時地球的生物,他們一行人在時光甬道來來回回調查,終於找出恐龍滅絕的原因,不僅完成詳盡的報告,而且拍下各種恐龍的立體照片。
  更令人興奮的是他們帶回一條小翼龍,把牠從六千萬年前拿到二十三世紀,成為全世界最轟動的消息。這條小翼龍被帶到二十三世紀不久,不知什麼緣故,死了。當然,立體標本仍保存在蘭州博物館堙A供全世界欣賞。
  一大片雲遮住了太陽。林信瞧著昏暗的河面,思緒也跟著暗淡下來。前年,他還是中級巡邏員時,為了一項機密任務,隨著歐非區時光巡邏隊隊長查理哈爾登、美洲區隊長約翰霍浦金斯以及三位各區巡邏員,去到二十五世紀,沒想到那時的地球改觀很多,這是人類夜郎自大的結果,使八十億人口減少到三十億。
  在時光甬道堨L們查明了人類大浩劫的原因,回來之後,高階層會議也著實開了好幾天,想為人類的前途盡點力,可是最後還是決定不去干預,因為,未來的乾坤怎能現在扭轉呢?
  做為時光巡邏員真要有一副鐵石心腸,許許多多遭遇常叫人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若干悲劇性的英雄人物就是這樣產生。
  一位法國籍時光巡邏員傅立葉的未婚妻死於一次大車禍中,後來他便在刻骨的思念和悲傷中,再次回到那次車禍現場,以超人的堅毅心志,強忍著挽回愛人生命的衝動,咬緊牙關心碎看望著未婚妻悽慘地死去。
  人類的一切早已由上蒼安排好,過去的更改不了,未來的也無法干預,人類能做的僅是嚴守自身的責任,不能有絲毫妄想。否則在貝多芬譜了月光曲之後,有人偷竊他的樂譜,利用時光機器回到過去,在貝多芬未完成這支曲子之前,先演奏給他聽,那麼,真正的作曲者應該算誰呢?
  一批剛登上觀河台的游客說笑聲打斷了林信的思緒,他回過頭來,微笑看望著這批人,在大家歡笑的氣氛中,林信輕鬆地步進電梯,離開觀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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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於 1981 年 2 月 17、18 日台灣時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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