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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水與方舟

  呂應鐘(原載 1981 年 8 月 24 日《台灣時報》副刊


  幾乎世界各地的神話,在談到開天闢地之後,曾有一段時期發生過大洪水。這種神話大都說神因人類犯罪,所以降大洪水來消滅人類。這些神話中最有名的是猶太神話的『挪亞方舟』,然而我們研究希臘神話,也可發現宙斯曾有過相同的舉動,只是人物不同而已。
  我國神話曾記載發生過二次大洪水,第一次是水神共工敗給火神祝融後,頭撞不周山,引起天折地裂,洪水氾濫;第二次是堯帝時代的大禹治水。很奇怪的是,這二次大洪水和世界其他的神話有不同之處,就是我國神話不曾提到救人類的方舟。
  猶太神話說神耶和華看到人類的罪惡愈來愈大,終日所想的都是惡事,就很後悔造人,於是說:『我要將所造的人和走獸,並昆蟲,以及空中的飛鳥,都從地上除滅,因為我造他們後悔了。』
  但是當時有位完人,名叫挪亞,他有三個兒子,神耶和華告訴他:『你要用歌斐木造一隻方舟,分一間一間的造,堨~抹上松香。』又告訴挪亞方舟的造法,然後說:『我要使洪水氾濫在地上,毀滅天下,凡地上有血肉,有氣息的活物,無一不死。我卻要與你立約,你同你的妻、與兒子、兒媳,都要進入方舟,凡血肉的活物,每樣兩個,一公一母,你要帶進方舟,好在你那堳O全生命。』
  挪亞便遵照耶和華的吩咐去做,過了七天,洪水開始氾濫,『大淵的泉源,都裂開了,天上的窗戶,也敞開了。』大雨降了四十晝夜,水面愈來愈高,天下的高山都淹沒了,一切生命都從地上除滅,水勢浩大持續一百五十天。
  然後水勢漸消,方舟停在亞拉臘山上。之後山頂現出來了,數個月後大地都乾了。耶和華叫挪亞們出方舟,帶領所有一對對的生物,開始在劫後的大地滋生。
  希臘神話說天帝宙斯統治大地,看到人類愈來愈殘忍無道,人心險惡,弱肉強食,正義和禮節漸離人而去,就說:『人類是世間禍源,若憐憫他們而讓他們享樂,就會立刻繁殖,變得騎縱傲慢;如果懲罰他們而讓他們受點災難,固然會收斂,但轉瞬又會墮落,無惡不作;因此,倒不如一次消滅了他們。』便召集諸神開會,結果決定下大雨製造洪水把人類淹死。
  盜火給人類而受罰的普羅米修斯有個兒子,名叫鳩凱林,正在世間和人類住在一起,祂不時勸人類向善,以免遭受神罰。有一天,鳩凱林到奧林帕斯山探望父親,普羅米修斯告訴祂:『天帝宙斯不久要用洪水淹死全人類,你快準備逃命方法。』鳩凱林下山後立刻製了一艘堅固的船,把生活必需品裝到船上避難。
  果然,沒幾天,傾盆大雨從天而降,下了數個月,洪水淹沒整個大地,連高山都沒入水中。數個月後,雨才停止,鳩凱林的船漂到帕那薩斯山山頂,不久水漸退去,大地又呈現出來,但舉目茫茫,只有祈求神諭,指示他們怎麼做,神說:『遮上你們的頭,往山坡上走,一邊撿你們母親的骨頭往後丟。』他們猜想母親既是大地,母親的骨頭便是石頭,便撿石頭往後丟,果然奇蹟出現,鳩凱林所丟的變成男人,其妻子丟的變成女人,人類才再度重現大地上。
  猶太神話和希臘神話的這一段情節極為相似,洪水的起因都是人類自作惡,而發動洪水的都是至高的神,一位是耶和華,一位是宙斯。堶掖ˊ籵儢s了一艘船,也都漂到山頂。大雨也是下了數個月。
  不同的是,猶太神話堻y方舟的是挪亞,希臘神話堿O鳩凱林。而叫他們造船的分別是耶和華和普羅米修斯。
  然而,我們研究人類的起源,在『造人記』一文中,筆者提過猶太神話堨峈d土造人的是耶和華(和其他神),在希臘神話堨峈d土造人的是普羅米修斯(和其兄弟),祂們名字雖不同,地位也不同,但所扮演的角色是相同的,換個角度來看,祂們可以說是源出一體。
  另外,鳩凱林的名字 Deucalion 在古希臘語中有『良苗』和『潮音』的意思,古希臘語把海潮叫做 no,可見和猶太神話的挪亞 Noah 同為一種語源。
  由此觀之,希臘和猶太神話的洪水與方舟記載可視為完全相同,此種相同卻令我們產生疑問,在古希臘和古猶太人之間,要不是確實遇到這種洪水事蹟,是不可能留下相同的神話的,在這個神話背後,是不是有歷史的影子?
  我國神話談第一次大洪水,是說共工和祝融大戰,共工兵敗,就一頭撞向不周山,誰知不周山是撐天的柱子,經共工一撞便斷了,於是半邊天塌下來,天上露出大洞,大地也裂成溝痕,洪水從地底噴湧而出,滾滾浪花瀉滿大地,一片汪洋,人類在此情況中已無法生存。
  造人的女媧眼見此慘烈災禍,便採集不少五色石子,將它們鎔煉成膠糊,用來補好塌了的半邊天。然後宰了大烏龜,用祂的四腳當柱子把天撐起來。
  此時地面仍是大水滔滔,女媧便將蘆草燒成灰,堆積起來,湮塞住滔天的洪水。天地才算又奠定了。
  我國的這則洪水神話完全和猶太、希臘神話不同,起因不同,過程不同,結果也不同,要說有相同的,就數地裂天開的情節和聖經的『大淵的泉源,都裂開了;天上的窗戶,也敞開了。』這一段了。
  我國另一則洪水神話是發生在堯帝時代,書經堯典說鯀治水用了九年,史記夏本紀說禹治水在外十三年,可見這次大洪水持續有二十二年以上。
  當時大地一片汪洋,人民沒有居住之地,孟子滕文公下篇說:『當堯之時,水逆行,氾濫於中國,蛇龍居之,民無所定。』書經堯典也說『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可見這個大洪水肆虐大地,民不聊生。
  起先鯀被派去治理洪水,他用堵塞的方法使洪水反而愈高漲,九年下來,毫無所成,見書經堯典『九載,績用弗成』。
  後來鯀的兒子禹被派去治水,他改堵塞為疏導,結果成功了,洪水平息,解救萬民的痛苦,得到人民的愛戴。
  上古時代曾經有過可怕的洪水為患,大約是真實的,因為根據甲骨文,『昔』字寫作『 』,意指從前曾有過可怕的洪水氾濫的日字,再加上希臘、猶太神話的洪水事蹟和世界各地多數民族的洪水傳說,可知上古或因自然界發生變化,洪水氾濫竟遍及全球,直到今天,人類還保存著大洪水的慘痛記憶。
  我國神話的滔天洪水是如何發生的,神話上並未說明白,但書經大禹謨說:『洚水儆予』洚水就是洪水,用洪水來警告人,似乎與耶和華降洪水的理由相同,該是世人不信正道,做惡多端,解怒天帝,才特降洪水懲罰世人。若是如此,我國的洪水神話和猶太、希臘洪水神話也有相同之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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