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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 人 半 獸

 呂應鐘(原載 1981 年 9 月 12 日《台灣時報》副刊


 研讀神話,可以發現一種有趣但無法證實的記載,那就是『半人半獸』的神很多。我們以生物學的觀點來看,此種生物根本不會存在,因為人和動物的染色體數目不同,遺傳基因也不同,不可能結合生出人獸怪物。
  然而,世界各地神話傳說總離不開半人半獸的神從天上來,教導各民族先民。若從史前時代有外星人來過地球的觀點來解釋神話傳說,是不是我們就可以認為在宇宙中,確實存在著半人半獸的生物,他們的進化方式和我們不同,他們的科技比我們高明?
  綜觀世界神話,以我國神話提到的半人半獸的神要數最多。其次是希臘神話,可是希臘神都被人格化、偉大化、神聖化,所以大神堻ㄗS有半人半獸,只有一些不重要的神和精靈妖怪是半人半獸的。形及神話的半人半獸不多,但卻分不大小,和我國神話所述的差不多。
  我國古神中以『人面蛇身』『人首龍身』者為最多,其實都是同一種,龍與蛇的形象有時難以區分。依考史傳記,伏羲與女媧都是人頭蛇身,而伏羲是華胥氏在雷澤中踩巨人足印感應而生的,雷澤的主神是雷神,山海經海內東經說『雷澤中有雷神,龜身人頭。』若說巨印是電神的,那麼伏羲和雷神的血統淵源一定密切,何況兩者都是人頭龜(蛇)身,以遺傳觀點來看,伏羲實在就是電神的兒子。
  頭撞不周山,導致一場世界大禍的水神共工,是神界有名的惡神,依山海經大荒西經所述,他是人頭蛇身,紅龜頭髮,性情凶暴的神。他有一個臣子,名叫相柳,也是人頭蛇身,山海經海外北經說『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而青。』
  黃帝時代,鍾山的山神燭龍,有一個兒子名叫鼓,也是人頭蛇身。還有兩位天神也是人頭蛇身,他們分別是貳負和猰 。
  具有『人頭鳥身』的神有四位,第一位是風神禺強,祂是黃帝的孫子,山海經大荒東經說『黃帝生禺 ,禺 生禺京。』這位禺京就是禺強。山海經海外北經說『北京禺強。人面鳥身。』第二位是木神句芒,祂是伏羲的臣子,手拿圓規管理春天,山海經海外東經說『東方句芒,鳥身人面,乘兩龍。』第三位是玄女,她是天上得道的仙女,傳授黃帝兵法,才得以擒獲峨尤。第四位是『九鳳』,住在北方,人頭鳥身,有九頭。
  前文提到風神禺強,也是海神,當祂以海神姿態出現時,是人頭魚身。事實上,莊子逍遙遊所說的『北冥有鳥,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就是指的禺強。
  具有人頭魚身的尚有互人之國,這一國的人都是此種形象,相傳是炎帝的後代,山海經大荒西經說:『有互人之國,人面魚身。炎帝之孫名曰靈恝,靈恝生互人,是能上下于天。』可見互人能自由的上天,是具有炎帝血統之故吧。
  具有『人頭獸身』的神也有好幾種,像山海經海外南經所說的『祝融獸身人面,乘兩龜。』祝融就是火神,曾大戰水神共工,但我們無法知曉祝融的身體像何種動物,只知道是『戰』,想必是兇猛的獅虎之類。另一位人頭獸身的是天神奢比尸,山海經大荒東經說『有神,人面犬耳獸身,名曰奢比尸』,祂是舜帝時代的神,不知長的是何種獸的身體。
  黃帝時代管理崑崙山行宮的天神名叫陸吾,祂是人頭虎身,有九條尾巴,也兼管天上九城的部界以及神苑花木。在崑崙山東北四百里之處,有座黃帝御用花園,管這花園的是名叫招英的天神,山海經西次三經說『……帝之平圃︵花園之名︶,神招英司之,其狀馬身而人面,虎紋而烏翼︰︰』招英的馬身有老虎斑紋,可能就是斑馬,只不過多了一對翅膀,此種飛馬的形象,在外國許多神話傳說中,也相當常見。
  我國神話中具有『牛頭人身』的神有兩位,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一是神農,一是蚩尤。神農就是炎帝,治理南方,是南方大帝。白虎通五行說『炎帝者,太陽也。』可見炎帝就是太陽神,帝王世紀說『炎帝神農氏人身牛首』。
  蚩尤和黃帝的戰爭馳名歷史,祂固然是天上惡神,但也是炎帝的後代,路史後紀說『阪泉氏蚩尤,姜姓炎帝之裔也。』這一點我們似可相信,因為炎帝就是牛頭人身之神,祂的後代當然也是牛頭人身。依太平御覽所說『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並獸身人語。』更可相信蚩尤的兄弟都是牛頭人身,然而任昉述異記說『蚩尤兄弟七十二人。』我們弄不清到底有幾人,唯一可信的是這七、八十位蚩尤兄弟個個牛頭人身,獰猛異常,使黃帝吃了不少苦頭。
  希臘神話中具有『牛頭人身』的是名叫米諾托 (Minotaur) 的妖精,牠是克里特王后帕希法和公牛所生,身高有常人兩倍,大吼一聲,可以震撼全城,後來被勇敢的雅典王子西修斯所殺。
  半人半獸的神和妖怪在希臘神話中也有,分別是半人半羊(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羊)的山林神薩提羅斯和水神潘恩;半人半馬的惡怪內薩斯和仙托,我們今日天文學上的半人馬星座就是以仙托 (Centaur) 為名的。
  人頭蛇身的希臘神有西克羅普斯,祂是雅典人的祖先,最初住在埃及,不久遷移到克里特島,最後在雅典娜女神保護下,開創雅典城,殺死牛頭人身米諾托的雅典王子西修斯雖是蛇人的後代,但已沒有蛇的形象。
  埃及神話埵酗T位是半人半獸。第一位是太陽神拉 (Ra),祂就是開闢天地的努(Nu)的三個化身之一,是鷹頭人身,威武勇猛。第二位是惡女神拖爾 (Taur),像個肥女人,有河馬的頭。第三位是舉世聞名的獅身人頭怪史芬克斯 (Sphinx),牠的任務是守在廟門口,阻擋惡物,牠的巨大石雕像迄今仍矗立在埃及沙漠上。
  澳洲北方土人神話傳說中的造物主龐齊耳,是人頭鳥身。北美洲亞爾貢欽族印第安人的風神是人頭兔身。中美洲馬雅族的大神圭察柯特 (Quetzalcoatl) 集風神、雷神、太陽神於一身,傳說中是『有羽的蛇』,可能是人頭蛇身有翼的怪物。
  印度神話記載在《吠陀經》及《婆羅門經》居多,所有的神多已擬人化,我們已找不到半人半獸的記載,不過我們可以發現不屬於其他民族神話的現象,就是所有的神都有座騎,這些座騎也都凶猛異常,像雷神因陀羅騎白象,火神阿耆尼騎公羊,風神吠由騎羚羊,水神吠路納騎魚怪,須利耶騎馬,閻摩騎水牛等等,這種特殊的形象,似乎也是半人半獸的印象演變來的。
  亞述神話堛漸D要大神是亞述耳 (Ashur),祂是鳥頭人身,背有二翅。這個神似乎和埃及神話鷹頭人身的太陽神拉一樣,有著相同的說法來源吧。
  近年來,許多神話學家認為在過去某個時代,的確出現過半人半獸的神奇生物,否則思想單純的先民為何要辛辛苦苦去創造一些莫須有的半人半獸,來統治這個世界呢?這是不合人類思維演變的邏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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