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是帝禹時代的國土資源普查

 

王紅旗(1999年1月4日第一稿,2001年5月4日第三稿)

 

    在20世紀行將結束的時候,為了迎接21世紀的生存挑戰,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土資源部為自己制定的重點工作,就是開展新的一論國土資源大調查,主要涉及到礦產資源、地質災害、資源管理、和法制健全等內容。眾所周知,國土資源乃是一國之民賴以生存的基礎,也是一個社會得以發展的自然物質和自然環境基礎。因此,及時地適時地開展國土資源普查,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每個公民以及國家的每個部門都有責任和義務支持或配合國家進行的國土資源勘查,並在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中愛護我們的國土資源,盡可能合理地使用我們的國土資源。
   
歷史事實表明,開展國土資源普查工作是我們中華民族的一項創舉,也是中華民族的一種優秀的文明傳統。我們的祖先在這方面積累了大量的經驗,它們對我們今天的工作仍然有著積極的借鑒價值,其中特別重要的是帝禹時代的國土資源普查活動,這是中華民族的地理大發現。
   
其實,對生存領地進行資源調查,幾乎是任何一種動物都不可或缺的生存行為。從這個角度來說,自從人類誕生的那一天起(具體的時間則與學者對的定義有關,筆者在《天地人鬼神圖鑒》一書中提出:人的準確定義應當是:神經器官的權力超過基因的動物稱之為人,這種水準的神經器官稱之為大腦。該書已由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出版),人們就開始在各自的領地或勢力範圍進行資源調查,什麼地方有野果吃,什麼地方有可怕的野獸,什麼地方的石頭可以製作工具或顏料,這些都是他們需要瞭解和掌握的資源分佈資訊。
   
因此,我們有理由認為,自從人類誕生的那一天 起,在人類的大腦堳K形成了一幅幅生存區域資源圖,而這張圖的內容則在不斷地修改和補充。不知經歷過幾許滄海桑田的歲月,人類不再滿足於僅用手勢、語言來交流領地資源資訊,他們迫切地需要尋找新的資訊載體來記錄越來越豐富的領地資源資訊,以及其他各種有關生存的資訊。事實上,人類社會的發展可以用資訊手段來劃分,筆者于20世紀80年代初提出:人類資訊手段的六個時期,即准人類資訊手段時期,語言和傳話時期,圖案與傳說時期,文字時期,紙和印刷術複製資訊時期,光電磁資訊傳輸、儲存、自動處理時期(可參閱《追尋遠古的資訊》一書,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出版)。
   
大約在數千年前至數萬年前之間,人類進入了圖案與傳說時期,正是在這個時期人類開始繪製有關自己領地的地理圖和資源圖,或者是綜合的人文地理、自然地理資源資訊圖。與此同時,人類對地理地貌地形的觀察和測繪,也為人類改造山河、興修水利提供了技術支持,並為人類社會的政體建設(包括城市選址、國土防護、道路交通等等)提供了技術保障。令人遺憾的是,我們遠古祖先繪製的地圖幾乎全都失傳了。幸運的是,他們的有關活動仍然或多或少地被記錄在那個時代流傳下來的神話傳說、民間故事和各種典籍之中。
   
《周禮·夏官司馬·職方氏》記有:職方氏掌天下之圖,以掌天下之地。辨其邦國、都鄙、四夷、八蠻、七閩、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與其財用、九穀、六畜之數要,周知其利害。也就是說,在周朝的政府機構中專門設有職方氏一職,負責掌管國家的國土資源,以及各地的經濟情況,類似今天的國土資源部部長一職。
   
明代學者陳耀文在《天中記》卷七引《元命苞》稱:神農氏,怪義生白阜,圖地形脈道。注曰:怪義,白阜母名。白阜為神農圖畫地形,通水道之脈,使不壅塞也。如果記載是可靠的,那麼在神農時代已設有國家測繪局局長一職,並歸水利部管轄。
   
《古三墳·地皇軒轅氏政典》曰:太常,北正。爾居田制,民事爾訓。爾均百工,惟良。山川爾圖,爾惟勤恭哉。也就是說,軒轅黃帝時代的太常一職,不僅要繪製自然地理圖,而且還要繪製人文地理圖(包括丈量劃分田地,以及調整手工業生產佈局,當時有可能已經考慮到環境污染問題,例如風向與氣味、煙塵的關係)。此外,《軒轅本紀》還記有神獸白澤的故事:(黃)帝巡狩,東至海,登桓山,于海濱得白澤神獸,能言,達於萬物之情。因問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氣為物、遊魂為變者凡萬一千五百二十種,白澤言之;帝令以圖寫之,以示天下。從今天的角度來看,白澤圖相當於民族或部落分佈圖(包括動物分佈圖),顯然也是有其實用價值的。
   
事實上,我國遠古文明中非常神秘的文化集成載體――河圖和洛書,原本正是黃河地形圖和洛水地形圖(它們亦具有天文圖和數陣性質)。《屍子》:禹理水,觀於河,見白麵長人魚身出,曰:吾河精也。授禹河圖,而還於淵中。河精即河伯,亦即黃河之神;或者說他實際上是黃河兩岸居民的部落酋長,為了支持大禹治水而獻出了當地的水系圖。《拾遺記》則記有大禹治水鑿龍門時來到一個山洞之中:又見一神,蛇身人面,禹因與語;神乃探玉簡授禹,長一尺二寸,使度量天地,禹即執此簡以平水土。蛇身之神,即羲皇也。這個長一尺二寸的玉簡,實際上是測量長度的標準尺,所謂神授云云則是一種複雜的巫術宗教儀式以凸顯標準尺的神聖。有趣的是,在古代的伏羲和女媧像中,伏羲和女媧分別手持規和矩,那正是測量繪圖的工具或儀器(女媧用繩甩黃土造人的傳說,可能與用繩丈量土地有關;古埃及人亦稱丈量土地的人為持繩者)。
   
此外,《中國地方風物傳說選(二)·大禹取<水經>》記有大禹在太湖地區治水時,在林屋洞媕繸o名為《水經》的書三卷,一卷為河道圖,一卷為山脈圖,一卷悉為彎曲難識之古文。今日安徽懷遠縣塗山南5埵酗@個名叫禹會村的村莊,傳說大禹曾在這堨l集各地首領開會計議如何治水,原有禹帝行祠,蘇東坡《濠州七絕·塗山》詩稱樵蘇已入黃熊廟,烏鵲猶朝禹會村。塗山上古有禹王宮(又稱禹王廟、塗山祠),登臨其上,渦水、淮水,盡收眼底。上述來自遠古的資訊,當然也值得我們今天認真去解讀。
   
根據《尚書序》記載,我國上古帝王遺書有《三墳》(記述三皇事蹟,可能指泥版圖書)、《五典》(記述五帝事蹟,為木簡或竹簡圖書)、《八索》(即易經八卦的原版,為結繩紀事符號體系)和《九丘》。《尚書序》解釋《九丘》為:九州之志,謂之九丘;丘,聚也;言九州所有,土地所生,風氣所宜,皆聚此書也。顯然,《九丘》一書正是國土資源白皮書。
   
儘管古老的《九丘》一書早已失傳了,幸運的是我們今天仍然能夠看到與《九丘》性質相近的兩部書,它們就是《山海經》和《禹貢》。《禹貢》(通常認為其成書年代在戰國時期,但是其資料來源可能要早得多)記述的內容是帝禹治平水土後將華夏大地劃分成九個州(兼有行政區劃和地理區劃的性質),並簡單描述了九州各自的範圍和自然環境,同時確定了每個州向中央政府進獻貢物的種類和數量。不言而喻,上述工作的基礎是大規模的地理測繪和資源勘查,以及一個有影響力的中央政府或相應的帝國管理體系。事實上,《禹貢》稱: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意思就是說,帝禹時代進行過丈量國土的工作,沿著山脈進行測量,豎木為標誌,從而在地圖上確定高山和大江大河的位置。
   
《山海經》的內容比《禹貢》要豐富詳盡得多,其性質更接近《九丘》,只是《山海經》堥癡S有九州的劃分;因此可以說《山海經》是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著作,而《禹貢》則是政治地理和經濟地理著作。筆者在1997年撰寫《山海經地理復原圖注》一書時首次指出,現存版本的《山海經》是由帝禹時代的《五藏山經》、夏啟之後的《海外四經》、商代王亥之後的《大荒四經》、周代穆王之後的《海內五經》合輯而成的,編輯(包括翻譯、改寫)者為西元前516年追隨王子朝攜周室典籍奔楚的原周王室圖書檔案館的官員學者或其後裔。
   
古本《山海經》(見劉昭注《郡國志》)稱:禹使大章步自東極至於西垂,二億三萬三千三百里七十一步;又使豎亥步南極北盡於北垂,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山海經·海外東經》記有禹命豎亥測量計算大地的東西長度,《呂氏春秋》記有大禹治水後到遠方異國考察的故事,《淮南子》亦記有大禹命豎亥和大章測量天下東西和南北的長度。上述古書的記載,表明我國在帝禹時代曾進行過大規模的有組織的地理測繪和國土資源普查工作。此項工作由帝禹親自掛帥,具體的工作則由當時的山林環境大臣伯益操持,而大量的測量繪圖工作則由工程師豎亥和大章負責實施;其主要成果便是撰寫了國土資源普查報告《五藏山經》,並繪製了相應的《山海圖》。這婸搨n說明的是,筆者之所以鑒定《五藏山經》是帝禹時代的作品,其主要依據是《五藏山經》記述的自然地理地貌景觀符合我國四千多年前的地貌地形,例如那時的山東半島仍然被海水分割著。
   
如果說《山海圖》(據說其圖案曾被帝禹鑄造在九鼎之上)的失傳是一項巨大的文化損失,那麼《五藏山經》能夠流傳至今則堪稱人類文明的大幸或奇跡;因為它記錄了人類最早的規模最大的地理地圖測繪和資源普查工程,這是中華民族的驕傲,也是人類的驕傲。
   
《五藏山經》將華夏大地(準確說應是帝禹王朝統治的地區,以及勢力範圍所達到的地域和考察工作所能實施的地方)分為五個地區,即《南山經》、《西山經》、《北山經》、《東山經》和《中山經》;這五個地區又分為二十六條山脈,每條山脈所包括的山數量不等,它們基本上是按照自然走向進行記述的,因此不一定都屬於行政區劃(《尚書》稱帝堯時代將天下分為中央與四方共五個區域,帝舜時代則設有中央政府和十二個地方長官)。《五藏山經》記述的地理區域,大體西起今日的新疆天山山脈,東至黃海、東海諸島嶼(可能抵及日本鹿兒島);北起蒙古高原,南至今日的廣東、福建沿海地區。
   
具體來說,《五藏山經》共記述有26條山脈、447座山,在同一條山脈中的諸山彼此之間都記錄有準確的距離媦ぅM明確的方位(但是在不同山脈之間卻沒有相互位置的直接說明),顯然這是建立在實測基礎之上的。我們之所以稱《五藏山經》是一部國土資源普查報告,乃是因為它在記述每一座山的時候,不僅描述那堛漲蛣M景觀和人文場景,而且特別注重當地有什麼可資利用的物產或奇異的不尋常的事物。
   
例如,《南山經》:又東三百七十堙A曰侖者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青丹(替字 )。有木焉,其狀如穀(替字)而赤理,其汁如漆,其味如飴,食者不饑,可以釋勞,其名曰白咎(替字 ),可以血玉。白咎(替字 )樹的分泌物具有藥用價值和顏料用途,能夠把玉染成血紅色。《西山經》:又西北五十堙A曰高山。其上多銀,其下多青碧、雄黃;其木多棕,其草多竹。涇水出焉,而東流注於渭,其中多磬石、青碧。
   
《北山經》:又北三百八十堙A曰虢山。其上多漆,其下多桐、椐;其陽多玉,其陰多鐵。伊水出焉,西流注於河。其獸多駱駝;其鳥多寓,狀如鼠而鳥翼,其音如羊,可以禦兵。需要說明的是,我們祖先(山頂洞人)很早就在使用鐵礦石製成的紅色顏料了;事實上,冶金術的發明,在很大程度上亦得益於對顏料礦石的採集和加工,而顏料則廣泛用於紋身、繪身等社會活動或巫術活動中,以及制陶、染絲、染皮革上。
   
《東山經》:又南三百里,曰耿山,無草木,多水碧,多大蛇。有獸焉,其狀如狐而魚翼,其名曰朱孺(替字),其鳴自叫,見則其國有恐。《中山經》:中次六經縞羝山之首,曰平逢之山,南望伊、洛,東望穀城之山,無草木,無水,多沙石。有神焉,其狀如人而二首,名曰驕蟲,是為蜇蟲,實為蜂蜜之廬。其祀之,用一雄雞,禳而勿殺。此處記述的是當年的養蜂人及其巫術活動。
   
從上述記載不難看出,《五藏山經》的撰稿人使用的是陳述句,即見到什麼值得記錄的事物便記述下來,有什麼說什麼。也就是說,當年的文章作者真正的意圖是盡可能準確地記述各地的物產和那堛漲蛣M景觀、人文場景;因此,他或他們不是普通的旅遊者,也不是小說家或文學愛好者,而是有工作任務在身的國土資源普查員。
   
據徐南洲先生研究,《五藏山經》記錄的礦產可分為十二類九十餘種,其中玉分為二十種,石有四十二種;並記有一百五十五處產金之地,它們多數都是金屬共生礦(涉及黃金、銀、銅、鐵、錫、汞等)。據趙璞珊先生研究,《五藏山經》記錄有種類繁多的藥物,其中礦物類五種,植物類二十八種,木類二十三種,獸類十六種,鳥類二十五種,水族類三十種,其他四種;這些藥物均為單味藥,而且也沒有說明劑量,充分顯示出其年代的古遠(詳情可參閱《山海經新探》一書)。根據筆者的統計,《五藏山經》共記有447座山,以及相關的水系258處、地望348處、礦物673處、植物525處、動物473處(某些神奇的動物實際上是由人扮裝的)和人文活動場景95處。
   
應當說明的是,由於《山海經》在長期流傳過程中產生了大量的字句錯訛,而《五藏山經》所記述的當年地理地貌景觀也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包括海岸線的進退,湖泊的減縮乃至消失),再加上不同時代人們的觀念代溝和語言文字所承載資訊的變換,以及我國教育體系所存在的諸多問題,今天人們已經很難看懂《山海經》了。事實上,今天絕大多數人不但不知道《山海經》是中華民族第一歷史寶典,反而將《山海經》視為荒唐不可信的可有可無的怪書。在這種情況下,筆者撰寫此文,期待著引起國人的注意,因為我們祖先的生存經驗對我們今天的持續發展乃是一筆不可多得的財富。
   
為了使廣大讀者能夠直觀地瞭解到帝禹時代的國土資源普查成果,筆者與畫家孫曉琴女士合作,自19976月起,繪製出山海經藝術地理復原圖、遠古部落文明活動景觀圖組畫數十幅;並於199999日繪製完成巨畫《帝禹山河圖》,畫高5·4米、寬7·8米,將《五藏山經》記述的數以千計的自然景觀和人文場景全部畫在這幅巨畫之上。我國神話傳說學領域的泰斗袁珂先生題詞稱讚《帝禹山河圖》是“科學與藝術相結合的輝煌成就,北大著名教授欣然題詞深研山海經,精繪山河圖。最近國家地理雜誌(20007月號)用7個頁碼介紹了筆者對《山海經》研究的成果,以及畫家孫曉琴女士創作的山海經藝術地理復原組畫和《帝禹山河圖》巨畫。筆者相信,我們祖先在四千多年前進行的國土資源普查,乃是人類文明史和科技史的偉大創舉,其功績一定會被世界人民牢記在心中。